【第48章、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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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闌以為自己會在蕭珩的寢殿裡最多住上一兩日，等傷好些了就搬回自己的小院。他從未奢望過自己能在這張鋪著錦褥、熏著龍涎香的床榻上久住。那是主子的床，是他一個暗衛不該久留的地方。
可後來蕭珩沒有讓他走。
第一天，沈夜闌在蕭珩身側睡，這是唯一一次兩人在這張床榻上安安靜靜度過的一晚。沈夜闌渾身都是細小的傷口，蕭珩幾次想抱，都忍了回去。
沈夜闌傷口多到連個下手的地方都沒有。
一夜安然，沈夜闌醒來的時候，蕭珩已經不在床上了。他趴在那裡，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見青禾跪在床邊，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藥。青禾說，王爺一大早就去上朝了，走之前交代了，讓他把藥喝了，把粥喝了，把該換的藥換了，不許下地，不許處理公務，不許看文書。
沈夜闌不由得暗惱自己，身為一個暗衛，怎麼就能在主子身邊睡得不省人事呢？
青禾看出了他的疑惑，毫無保留的替沈夜闌解惑:“王爺交代了，給您的湯藥裡加了足量助眠的東西，您這傷隻要多吃飯，多喝水，按時喝藥，足夠睡眠，才能好的快些。”
沈夜闌再一次感歎主子的體貼入微，應了一聲“是”，乖乖地把藥喝了。藥很苦，但他沒有皺眉頭，因為藥裡加了蜂蜜——和蕭珩喂他喝的那碗味道一模一樣。想來這也是是蕭珩特意叮囑過的。
喝完了藥，他趴在床上，什麼也不讓乾，百無聊賴地盯著床柱上雕刻的雲紋看。以前他來這裡侍寢的時候，從來沒有仔細看過這張床。那時候他要麼是閉著眼睛的，要麼是看著蕭珩的，要麼是眼淚模糊了視線什麼都看不清的。現在他終於有機會好好看看這張床了，但他不想看這張床——他想看蕭珩。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沈夜闌就被自己嚇了一跳。他連忙將臉埋進枕頭裡，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沈夜闌，你清醒一點。王爺讓你在這裡養傷，是恩賜，是憐憫，不是讓你在這裡想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的。
可他的心臟不聽話。它砰砰砰地跳著，每次聽到門外有腳步聲，就會跳得更快，然後當他聽出不是蕭珩的聲音，且腳步聲經過門口繼續遠去的時候，它又會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慢慢地、慢慢地癟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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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闌等了很久。
快到午時的時候，門外終於響起了那個他等了一上午的腳步聲——沉穩、有力、不疾不徐。
是主子回來的聲音，他不會聽錯。果然，腳步聲越來越近，然後是趙全安的聲音：“主子。”再然後門被推開，蕭珩走了進來。
他還穿著朝服，玄色的蟒袍，金線繡的四爪蟒紋，腰束玉帶，頭戴金冠，整個人看起來威嚴而遙遠，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沈夜闌趴在那裡，看著蕭珩穿著朝服的樣子，忽然覺得有些不真實——這個人，是攝政王，是天下最有權勢的人之一，而他隻是一個小小的暗衛。他們之間隔著的不僅僅是床榻到門口的那幾步距離，而是整個天地。
但蕭珩走到床邊，坐了下來，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動作自然而熟練，像是做過無數次一樣。沈夜闌愣住了，呆呆地看著蕭珩。
“不燒了。”蕭珩說，聲音裡有一絲肉眼可見的放鬆，“孫大夫說你身體恢複不錯，再養幾日就能下地了。”
“是。”沈夜闌應道。
蕭珩看著他，目光在他的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說：“午膳想吃什麼？”
他從來沒有被問過這個問題。以前在小院裡，青禾送什麼他就吃什麼，從來沒有挑過，也沒有資格挑。他張了張嘴，想說“屬下隨便什麼都行”，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蕭珩的目光不容他敷衍。
“屬下……”沈夜闌想了想，小聲說，“想喝蓮藕排骨湯。”
蕭珩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沈夜闌看見了，心臟不由得猛地跳了一下。
他太久沒有看見蕭珩對他笑了。那些日子，蕭珩對著他身邊的新人笑，對著清歌笑，對著弄玉笑，對著玉塵笑，唯獨沒有對他笑過。他以為自己再也看不見蕭珩對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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