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治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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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人的身體是有極限的。當終於走到儘頭的時候，沈夜闌的全身已經像被熬乾了一樣。
然後有一雙手臂接住了他。
溫暖的、帶著龍涎香氣的懷抱。他被那雙手臂穩穩地撈起來，額頭抵在一方溫熱的胸膛上，隔著衣料能感受到沉穩有力的心跳。
沈夜闌在那一瞬間，失去所有支撐的力氣，軟軟地倒在了那人的臂彎裡，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蕭珩將那具輕得不像話的身體橫抱起來，大步走到床榻邊。
低頭看著素白綁帶上洇開的血點，麵色沉了一沉，對身後一擺手：“都進來。”
周刑官和青禾和侍奴們魚貫而入。孫府醫提著藥箱跟在後頭。
周刑官先上前，給沈夜闌解了全身的束縛，鏈子，夾子，圓棒，彎鉤，青禾則小心翼翼的給沈夜闌處理乾淨身體，
最後是孫府醫，淨了手，驗了沈夜闌鼻腔裡的傷。
“仙鶴草與三七，各三錢，煮了濃汁來。”孫府醫對一旁的小藥僮吩咐道，又轉向蕭珩，拱了拱手，“王爺，沈統領的鼻中被金鏈扯破了，幸好沒有完全扯斷，隻需止血生肌即可。仙鶴草收斂止血、補虛扶正，三七化瘀消腫、定痛生新，兩者合用，衝洗創口，七日之內可結痂愈合。隻是……”他頓了一下，想起沈夜闌咽喉處的傷，“喉嚨內裡被金鏈反複摩擦，多處糜爛紅腫，吞咽必痛，兩三日之內怕是不能出聲了。膝蓋和手肘的皮肉磨傷雖深，好在未及筋骨，外敷生肌散，靜養幾日便能行走。”
蕭珩聽了，麵色不變，隻微微頷首：“用藥吧。”
藥僮很快端了一碗棕褐色的藥汁來，又拿了一個小漏鬥一端探入沈夜闌的鼻道，緩緩地、一點一點地注入。那藥液順著撕裂的創口流過，衝刷掉乾涸的血痂和汙物，溫溫的、澀澀的，帶著三七的微甘。
沈夜闌在昏迷中蹙著眉，鼻翼翕動著，嗆咳了幾聲，又把含有血痂的殘渣噴了出來。
藥液注完，孫府醫又調了一碗淡蜜水，順著沈夜闌微張的嘴角一點一點地喂進去，潤過他紅腫糜爛的咽喉。
處理完一切，蕭珩彎腰，將沈夜闌重新抱了起來。那身體被這一個多月的折磨，消瘦的幾乎沒有重量。
蕭珩將他貼在自己胸口，帶回了寢殿。
沈夜闌便那樣沉沉睡去，眉頭一點一點鬆開了，因為枕間、衾間、甚至連帳幔上，都沾著蕭珩身上淡淡的龍涎香味。那氣味讓他安心。
沈夜闌醒過來的時候，天都快黑了。
全身都在疼。像被碾過一遍的骨頭又重新拚在一起，他微微偏過頭，看見床沿邊有人影動了動。
蕭珩幾乎是立刻就俯身過來，一隻手探上他的額頭，掌心溫涼，貼著他的額心，沒有發燒，才滿意地收了回去。
可沈夜闌的狀態卻特別不對勁。他仰著臉，一瞬不瞬地看著蕭珩的臉，那目光裡有種失了焦的惶恐的情緒在浮動。
恍恍惚惚的忽然抬起了兩隻手肘，他小心翼翼地將兩隻手肘並攏，夾住了蕭珩垂在床沿的衣袖。
那動作笨拙又急切。
可明明那雙手臂的束縛已經解了，明明白布已經剪了，明明他的手指可以自由活動了，可他似乎忘記了，或者沈夜闌至今沒有意識到，他已經可以自由活動了。
他隻知道用那兩隻手肘去夾住那一截玄色的衣料，像一條小狗用兩條前爪扒住主人的衣袖。
蕭珩低頭看著沈夜闌，那力道不大，卻有一種死也不肯鬆開的執拗。
蕭珩輕輕地、慢慢地，將那截衣袖從沈夜闌的手肘間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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