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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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片被剝奪了視線和聽覺的黑暗裡,時間變得黏稠而混沌。
沈夜闌的意識在劇痛和倦怠之間來回漂浮,有時候清醒地數著自己的呼吸,數到幾百就亂了,又重新開始。
有時候混沌地滑進半夢半醒之間,夢裡主子的手正揉著他的發頂,主子的聲音貼在耳邊說阿闌真乖,可他一動,夢就碎了,鼻腔裡一陣鑽心的痛把他扯回現實。
手肘已經感覺不到了。膝蓋也是。那四個支點像是被切斷了神經的木樁,隻剩鈍痛。
鼻腔裡那道撕裂的傷口還在滲血,一點一點地,沿著鼻翼淌下來,淌過人中,淌過上唇。
血是溫的,蔓延在喉嚨裡,他嘗到了那鐵鏽般的腥甜,血從鼻腔的傷口處倒灌進喉嚨和著嘴裡的涎水一起積在舌根底下。
沈夜闌不敢嘔出來,主子讓他乖,乖就不能吐得滿墊子都是血,他便一口一口地,把那湧上來的腥甜全部咽了下去。
胃裡越來越沉。那暖烘烘的血液積在空蕩蕩的胃中,像灌了一小袋溫水,沉甸甸地墜著。
沈夜闌的胃開始絞痛,因為空,因為冷,那一口一口的血終究不是糧食,隻會讓饑餓變本加厲地翻湧上來。
可他什麼都做不了。
清醒的時候他在想主子。主子蒙上他的眼睛之前,臉色好多了,主子擦他嘴角的時候手指很暖,主子說阿闌最乖了,那聲音裡的笑意是真的。他想著想著,便把那絲龍涎香吸得深了些。
也許是主子走之前把香囊放在了墊子邊上呢?
也許主子此刻就在旁邊看著他呢?
也許他再乖一些、再撐久一些,主子就會走過來解開他的綁帶,把他抱起來,讓他枕在膝上睡一會兒。
混沌的時候他也想主子。
想主子掐他脖子時虎口壓著喉結的力道,想主子剝蓮子的指尖拈著那青綠色的芯子送到他嘴邊時的、帶著笑意的眼神。
想著想著,便覺得那些苦和痛都淡了。
因為主子給的,好的壞的,都是主子給的,他便全盤受著。
他在混沌中甚至覺得自己已經被抱起來了,主子就在他身邊,一直陪著他,那些鏈條和束縛都不見了,他趴在主子膝上聞著那股龍涎香安心地睡著。
可每一次混沌被打碎,他都會被拉回現實。
手肘還硌在墊子上,脖頸還被布條吊著,鏈條還折磨著他最脆弱的地方。現實的痛像一把鈍刀,反複地、鈍鈍地割著他每一寸骨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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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沒有一處不在痛。鼻道深處的裂口隨著每一次呼吸被拉扯著,血滴答滴答地滲著,銀球抵著上顎,每一次吞咽都像是吞下一把碎玻璃。胸口的夾子咬進了皮肉,周圍的皮膚泛出一圈暗紫的淤痕。手肘和膝蓋已經磨破了。尾椎被金鏈末端的彎鉤抵著。
沈夜闌又聞到了龍涎香,那氣味比任何止痛藥都更能把他從崩潰的邊緣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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