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下脫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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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珩走過去，俯身。
沈夜闌正蜷在那方小小的角落裡，雙手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頭上，仰著臉，濕漉漉的眼睛從下往上望著他。那眼神裡有驚喜，有討好。
蕭珩看著他蜷在椅子底下的樣子，那點蹙著的眉慢慢地鬆開了。他看得出來，沈夜闌現在的狀態很差，整個人精神恍惚，完全不清醒，也就沒有責怪沈夜闌，反而蹲下身來，朝沈夜闌伸出手，拿出了十二分的耐心，誘哄著：“出來吧，跟本王到榻上去。”
沈夜闌被他拉出來的時候，膝蓋一軟，整個人往前撲了一下。蕭珩順勢托住了他的腋下，將人半扶半抱地拎起來，放到暖閣裡那張寬大的軟榻上。
他轉身從書案上拿了幾本奏折，又抱了一疊公文，回到榻邊，將那些東西堆在榻側的小幾上，然後自己脫了靴子，靠著引枕坐了下來，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睡吧，本王就在這兒批折子。”
沈夜闌蜷在蕭珩身側，額頭抵著蕭珩的腰側。身上的龍涎香從衣料裡暖融融地透出來，就貼著他的鼻尖。
沈夜闌的呼吸漸漸平了下去，這一覺睡得比昨夜還沉。
沈夜闌的手指還搭在蕭珩的衣擺邊緣，鬆鬆地攥著，指節不再發白了，指尖也暖了過來，像一隻終於找到了窩的幼獸，把自己蜷成最安心的形狀，沉沉地墜進了夢鄉。
蕭珩便由著他的腦袋拱著，繼續翻手裡折子。
過了約莫小半個時辰，蕭珩批完了手頭那幾本急務，放下筆，低頭又看了一眼膝上安靜睡著的人，眉頭便微微地凝了起來。
他想起方才看到的那一幕。沈夜闌蜷在椅子底下那個逼仄的角落裡，雙手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頭上，整張臉埋在一團陰影裡，眼睛卻瞪得大大的，很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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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裡過度繃緊驚惶，像是被獨自丟在荒原上的小獸，忽然聽見了主人的腳步聲，既欣喜若狂，又怕那腳步聲是幻覺。
還有那個時候微微發抖的肩膀。他在榻邊喊他出來的時候，沈夜闌的反應慢了，眼珠子定定地望著個方向，瞳孔裡的光有些渙散。蕭珩又喊了一聲，那光才慢慢地聚回來，然後像是被刻進骨頭裡的、不管自己是什麼狀態都要先擺出來的討好。
蕭珩越想越覺得不對。
把青禾叫進來，低聲道：“去請府醫，現在。”
青禾沒有多問，轉身快步去了。
孫府醫來得很快，放下藥箱，在榻沿坐下，三根手指搭上了沈夜闌的手腕。
蕭珩聲音壓得很低：“他方才醒來之後，神情恍惚。叫他，也不應答，像是聽不見一樣。先是鑽到了書案底下的角落裡蜷著，縮成一團，渾身發抖……他以前從沒有這樣過。後來又……”蕭珩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榻上沈夜闌安靜的睡臉，“他昨夜在寢殿睡著之後，遺了精，又遺了尿。他自己大約不知道，是被褥都換了才知道的。”
孫府醫的眉頭又緊了一分，收回手指才道：“王爺，沈統領這是……下脫之症。”
“下脫？”蕭珩的聲音裡多了一絲沉下去的冷意。
“下者，根基也；脫者，渙散也。”孫府醫站起來，拱了拱手，神色鄭重：“臟腑之氣不能固守，神氣外浮，精關不斂，二便失禁，皆因腎氣不固、心脾兩虛所致。沈統領此前被縛經日，五感閉絕，神無所依，氣無所歸。心藏神，腎藏誌，心腎不交則神誌恍惚；脾統血，腎司二便，脾腎兩虛則精關不守、膀胱失約。他今日蜷縮於桌下，非為頑皮，實為魂魄不安、欲尋一處狹小之隅以自固也。至於喚之不應，乃神魂浮越在外，不能及時歸位之故。若再不調養，恐有傷及根本之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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