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不足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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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珩繼續道：“當年先帝駕崩，朝野大亂，臣本可以自己坐那把椅子，可臣沒有。臣說自己難當大任，扶持了陛下上去。當初臣幾乎殺了半座皇城的人，把皇位捧到陛下麵前，自己坐在攝政王的位置上，就是為了不坐那把龍椅。那臣的後院、臣的枕邊人，自然也要按臣的心意來安排。”
小皇帝的手猛地拍在案上：“皇叔你自己說，朕繼位那年，你親手殺了多少反對你的宗室？你把他們滿門抄斬的時候說過什麼？你說‘蕭家皇族旁支已儘，再無宗室可挾天子’，可你現在又要把一個男人寫到蕭家的宗譜上去！你不怕那些被你殺過的人的冤魂半夜來找你？你不怕滿朝文武戳你的脊梁骨？你不怕後人寫史的時候，在攝政王那一頁的末尾，添一句‘娶男為妻，貽笑天下’？”
他越說越急，越說越氣，
“皇叔，”他的聲音在咳喘的間隙裡斷斷續續地擠出來，“你告訴朕……你是不是……是不是被那個暗衛下了什麼蠱？還是他有什麼妖術？你從前……從前不是這樣的……”
蕭珩等到小皇帝的咳聲漸漸弱了下去，他才慢慢地站起身來，走到矮幾前，彎腰替小皇帝將那隻潑了茶水的杯盞扶正了，又隨手從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遞到小皇帝手邊。
“臣沒有中蠱，也沒有被下妖術。”
蕭珩頓了頓，忽然微微彎下腰來，平視著小皇帝那雙泛紅的鳳眼。他的聲音放低了些，聲線也柔軟下來：“陛下，臣這一輩子，殺過太多人，造過不少孽，踏著屍山血海走到今日。臣不後悔。可臣總得有個落腳的地方。他便是臣的落腳之處。”
小皇帝的嘴唇翕動了兩下。他盯著蕭珩那雙眼睛看了很久，看著那雙素來冷硬如鐵的眼睛裡，此刻居然浮著一層罕見的、溫溫的光。那光讓他的皇叔整個人的棱角都軟了幾分，讓他忽然想起許多年前，自己還是個躲在屏風後頭不敢出來的小皇子時，蕭珩滿身是血地走進來，跪在他麵前，眼中也是如此柔和，他對自己說：“殿下別怕，從今以後，臣護著你。”
小皇帝的眼眶已經徹底紅了，氣的眼淚都出來了。
荒唐。太荒唐了。
他咬著下唇，唇色被他咬得泛白，整個人瘦削的身子微微地抖著，可那眉宇間殘存的兩三分帝王之氣此刻竟被這一股怒意撐了起來，讓他那雙濕潤的眼睛裡透出幾分不容輕忽的威儀。
蕭珩頓了一下，看著把小皇帝氣到發病，目光再次柔和了幾分：“臣說的不是一時興起，也不是寵幸個男寵玩玩。臣要娶沈夜闌為正君，是認真的。他這個人，純。他信臣說的每一句話，哪怕那些話是騙他的，他也信。他被臣罰了、打了、關了，回頭看見臣的時候，還是忠心不二。前些日子，他為臣擋刀，為臣流血，為臣甘願受那些常人受不住的苦楚。臣這一生，不會再遇到第二個這樣的人了。”
他說到這裡，微微停頓，目光落在小皇帝攥著矮幾邊緣、已經泛白的指節上，聲音又輕了幾分：“朝臣非議、史筆如鐵，臣都擔著；禮部儀製，臣自會安排，隻消陛下首肯。唯有玉牒與宗廟之事，須得陛下金口恩準。再請陛下為臣主婚，成全這一樁私心。陛下隻需點頭這三件，其餘諸事，臣皆可一力周全。”
小皇帝盯著蕭珩看了很久，久到那陣急促的喘息終於慢慢地平複下去，久到他臉上的紅潮一點一點地退下去，重新顯出那種病懨懨的、近乎透明的蒼白。他的手指終於從矮幾上鬆開了，十指交握著放在膝頭，細細的，白白的，像一捧枯了的雪蓮。
“皇叔……”他的聲音輕了下去，帶著一點沙啞的哽咽，“你當真……要娶他？”
蕭珩點了點頭，隻一個字：“是。”
小皇帝閉了閉眼，長長地、極其緩慢地吐出了一口氣。那口氣吐了很久，像是要把胸口積壓的那團鬱火全部排出去。
他再睜開眼時，恢複了幾分帝王的沉靜。他抬起頭來，看著蕭珩：“你要娶他，除非朕死！”
可話說完，剛剛強行壓下去的那口火氣，洶湧的反撲上來，一口血便嘔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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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珩站起身來看著旁邊已經呆住的劉太監，怒喝一聲：“愣著乾什麼？快去請太醫！！！”
小皇帝的身子再也支撐不住，軟軟的倒了下去，蕭珩連忙將他的小皇帝抱在懷裡，輕車熟路的打開藥匣子去找了那救命的丸藥塞進了小皇帝的嘴裡。
太醫診了脈，才道：“王爺放心，陛下隻是鬱火攻心，積了淤血，嘔出來便好了。隻是，陛下身子虛弱，血氣不足，萬萬不可再動氣，若是再這麼嘔血，隻怕有損壽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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