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沈若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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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聽著蕭珩那句“臣不敢”，隻覺得這四個字比任何頂撞都更讓人堵心。
他好不容易平複了三天的心情，此刻功虧一簣，情緒全湧到了嗓子眼裡，用儘最後一點力氣，抬起那隻枯瘦的手，朝殿門的方向一指，聲音沙啞：“滾！給朕滾出去！”
他喊完這一句便猛地咳了起來，整張臉漲得通紅，整個上半身伏在膝頭的薄毯上，咳得肩胛骨一聳一聳的。
旁邊的劉公公連忙上前給他撫背，又端了溫水來喂，小皇帝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口，才把那陣咳壓了下去。
蕭珩也不再繼續強逼，直接轉身出了殿外：“臣告退。陛下好生歇著，莫要動氣傷身。”
出了門，又對旁邊的小太監道：“去把太醫找來，就讓他們住在偏殿，若是陛下龍體有恙，本王絕不輕饒。”
回府的路上，蕭珩坐在轎中閉著眼，手指在膝頭不緊不慢地叩著。
如果明日小皇帝還是這般態度……
他微微睜開眼，目光落在自己搭在膝頭的手指上。
那他便不會再等了。聖旨他回去就擬，璽印就在他手裡，禮部的儀製他隨時可以壓下去讓人辦，宗廟那邊雖要皇帝首肯，可若是小皇帝實在不肯點頭，他就自己上宗廟。
這三天的低頭，跪求，恭恭敬敬，說到底不過是為了給皇室留幾分顏麵。可皇家的顏麵與沈夜闌陪葬這件事比起來，沈夜闌是要和他睡在同一副棺槨裡的人，是要和他同穴而居、同享香火的人。
旁的什麼宗廟祖製、史官鐵筆、朝臣非議，這些空口白話的東西在他眼裡加起來，都不如那一副合葬的棺材來得實在。
他想到這裡，指尖的叩擊停了下來。轎子已經停在了攝政王府的大門前，他掀簾出來的時候，麵色如常。
而皇帝寢殿那一邊，蕭珩的身影剛剛消失，一道黑影便從殿頂的暗影裡無聲無息地落了下來，伏在了榻前的青磚地上。是影二。
他滿頭是汗，後背的夜行衣被汗浸透了一大片，貼在脊骨上，呼吸也比平時急促了些。他跪在地上，聲音帶著趕路後的微喘，卻壓得極低：“陛下，人找到了。按腳程算，明日天不亮之前便能進宮。”
小皇帝原本還趴在榻上喘著氣，聽見這句話，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猛地彈了一下，一下子就坐直了。人竟然這麼快就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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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至少還得和皇叔再折騰幾日，好給龍影衛找人留點時間，甚至，他在想，如果沒有找到“她”那就隻能找一個人，假扮“她”。萬萬沒想到，竟然如此順利。
他強撐著身子，從榻邊的矮幾上摸到紙筆，在紙上飛快地寫著。那筆跡潦草而急促。
末了，他將那張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確認無誤，然後攥成一團，扔進了旁邊的火盆裡。火苗舔上來，紙團蜷縮成焦黑的片，碎成灰燼。
小皇帝盯著那團灰燼看了片刻，才緩緩地、長長地籲出一口氣，如果“她”不中用，那他也不介意換個中用的來。
天將拂曉的時候，寢殿的後窗被輕輕地推開了。兩個龍影衛左右攙扶著一個人，從那道窄窗閃了進來。
那女人穿著一身灰撲撲的丫鬟服，裙擺上沾著泥點和草屑，頭發也隻是胡亂地挽了一個髻，幾縷碎發貼在額角，被汗黏住了。她的臉很小，膚色是常年日曬後的淺麥色。
她叫沈若棠。是高都郡一家商賈府上的粗使丫鬟，平日隻負責後院的灑掃和劈柴。她那雙手伸出來的時候，十根手指都粗糙不堪，指腹上磨著一層厚厚的黃繭，關節處還有幾道被柴刀劃破後愈合的舊疤。
她被兩個龍影衛連夜從那府邸裡提出來，塞進一輛沒有窗戶的馬車裡一路狂奔了兩天兩夜，期間連一口水都沒有喝過，一顆米都沒有進過。
起初她以為是綁架，可後來，漸漸就覺得不對勁了，她隻是個窮丫頭，綁架毫無意義，馬車行程沒停過，每到一處驛站就換一匹馬，所以，這些人是官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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