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暗矯詔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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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劉公公輕輕咳了一聲，好心提醒道：“陛下讓你上前。”
沈若棠這才像被驚醒了一樣，連忙跪爬著往前挪了幾步，可她不敢慢，生怕自己動作慢了惹得龍顏不悅。她一直爬到榻前三尺遠的地方才停下來，重新伏好。
小皇帝直接道：“抬起頭來。”
沈若棠知道自己不該抬頭看皇帝，宮裡的規矩她雖然不懂，可也隱約聽說過，直視天顏是大不敬。可陛下的命令她不敢不遵，她咬了咬牙，終於把那張滿是惶恐的臉抬了起來。
她的眼睛一抬起來便撞上了一張極其矜貴的臉。
那臉白得幾乎透明，透出一種常年不見日光瓷器般的質感。
五官清雅端秀，眉眼之間有一種與生俱來的貴氣，即便是病弱得隻剩一把骨頭，也掩不住骨子裡透出來的那種高高在上的優渥。
皇帝的眼神淡漠疏離，但更多是洞察，似乎要看看沈若棠是不是真的能夠勝任他接下來的機會。
沈若棠看的一時呆住，竟然忘了害怕，隻是在心裡迷迷糊糊地想：天底下怎麼會有這樣好看的男子？這般好看的人，就是皇帝嗎？
小皇帝也在看著她，那張臉雖然被灰土和汗漬糊得有些臟兮兮的，可那眉眼確實生得好。
眉毛濃淡適宜，微微彎著，帶著一種天然的柔和；眼睛大而清澈，眼尾微微上挑，此刻因為驚嚇而瞪得圓圓，像隻受驚的小鹿；鼻子挺而小巧，嘴唇因為乾渴而微微起皮，可那唇形很飽滿，帶著一種樸拙的、未經雕琢的稚氣。
她的臉上有一道細細的灰痕，是趕路時蹭到了臟東西，可在她臉上卻不顯得難看，反而讓她有一種誤入宮廷的民間少女的鮮靈勁兒。
小皇帝忽然覺得，雖然她不是傾國傾城的絕色，可這份清麗脫俗、這種渾然天成的樸素，倒比那些珠環翠繞的閨秀多了幾分韻味。
見慣了千篇一律的閨秀，此刻再看這份質樸，心頭仿佛被撞了一下。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不曾見過沈夜闌，但想來能得皇叔的歡心，姿容定是不差，如今一見沈若棠，果真，也是個美人胚子。
而另一邊，攝政王府的書房裡，蕭珩正坐在書案前，手裡拈著一支筆。桌麵上攤著一卷明黃色的絹帛，筆跡墨跡未乾，一行一行的字寫得端端正正、無可挑剔，是賜婚的聖旨。
通篇辭藻莊重，禮儀周全，隻差最後一處空缺：璽印的位置。
而那隻白玉龍鈕的璽印就擱在他右手邊不過一掌遠的地方，隻要他伸手拿起來、蘸了朱砂、往下那麼一蓋，這道聖旨便生效了，禮部便要開始備儀製，宗人府便要開始準備入玉牒的事宜，滿朝文武便要開始接旨拜賀。
可蕭珩的手卻遲遲沒有伸過去。
他想起小皇帝今天那張漲得通紅的臉和那句“滾出去”，想起他說“你是不是嫌朕死得太慢”時眼底那一層薄薄的水光，又想起這三日他跪在青磚地上時膝頭鑽心刺骨的鈍痛。
他是真的猶豫了。
他知道自己隻要按下這顆印，一切都將無可挽回，宗廟那邊雖然棘手，可他有的是辦法讓那些老頑固閉嘴。但他還是在想，若是再等一日呢？若是小皇帝明日忽然想通了呢？若是再給他一日喘息的時間呢？
暗矯詔書，私賜己婚，說什麼也不是太光彩的事情。
雖說娶一個男子為妻，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但他護了小皇帝這麼久，如今不過是想讓小皇帝和他站在同一戰線，給他體麵。
蕭珩的手在璽印上方停了很久，最後還是沒有按下去。末了，又把筆擱回了筆架上，將那道聖旨緩緩地卷了起來，束好，放在了書案的一角。他打算再等一夜。
暗衛營裡……
沈夜闌正坐在案前翻著最後一疊公文。那疊公文是暗衛搜集來的邊關軍械調撥的底檔，條目繁多，他已經對著核驗了小半個時辰，眼睛都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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