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蓮子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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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珩看著他那副縮成一團、又叩頭又發抖的樣子，麵色微微緩了一緩，但聲音還是淡的：“右邊櫃子裡有上好的消腫藥，拿去用。把臉上的傷養好。”他頓了一下，又道：“今晚，滾去偏殿睡，別在本王眼前晃。”
沈夜闌趴在地上又叩了一下頭，才慢慢一瘸一拐地走到櫃子前，拉開櫃門，取出那隻青瓷藥瓶，然後退到偏殿去了。
偏殿的門在他身後合上，沈夜闌靠在門背上，慢慢地滑坐到地上，可他的嘴角卻微微地彎了一下。
還好，主子罰完了，主子還給了他藥。那便說明主子還沒有厭棄他，那便說明他還可以回來。
他把藥盒放在膝頭，用指尖挑了一點抹在腫得發燙的頰側，那藥膏貼上皮肉的時候冰涼涼的。
那藥膏果然有效。不過一夜的工夫，沈夜闌臉上那層駭人的腫脹便消了大半，雖然青紫的指痕還在，可至少五官輪廓又重新分明了。
蕭珩今日本該在上朝的時辰收到小皇帝的賜婚聖旨。
他穿著朝服在正殿裡坐了一炷香的時間，禮部的官員沒有來，傳旨的太監沒有來，連小皇帝身邊常來傳話的劉公公都沒有出現。
小皇帝反悔了？！蕭珩心裡的那根弦又微微繃緊了，正要遣人去內宮打探，便有小太監慌慌張張地跑來報信。
陛下在來前殿議事的途中，忽然毫無預兆地吐了血，整個人仰麵倒了下去，被隨侍的太監們抬回了寢殿，太醫們已經全都趕過去了。
蕭珩霍然站起身來，直接散朝，沒有多問一句廢話，抬腳便往內宮的方向走。
皇帝寢殿門外……
太醫們進進出出，端著一盆一盆浸了血的白布，殿門開合間漏出一陣濃重的藥氣。
蕭珩負手站在那裡，像一根木頭樁子，一動不動。
他沒有坐下，沒有去偏殿候著，也沒有回府處理奏折，他就在小皇帝身前守了整整一日。
午膳的時候劉公公端了食盒請他進偏殿用飯，他隻擺了擺手；下午有人搬了張椅子來請他坐，他也沒有坐。
快到宮門落鑰的時候，蕭珩才決定去偏殿休息，酉時將儘，一個小太監輕手輕腳地走來，在蕭珩麵前躬身行禮：“王爺，陛下醒了片刻，此刻已經安睡下了。
太醫說情況穩定了些，脈象比上午平穩多了。
陛下醒的時候聽說您一直守在殿中，惦記您憂心過度，特意命奴來給您報個平安。”小太監說著又補了一句，“天色已晚，您一日未進食了。禦膳房特意做了一碗銀耳蓮子羹，您趁熱用了吧。”
暮色裡，蕭珩那層玄色的朝服上已經沾了整日的風塵。他的喉結微微滾了一下，確實覺得口中乾澀、腹中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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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推辭，便拿起那碗銀耳蓮子羹，晶瑩剔透的羹湯，銀耳燉得糯軟，蓮子粒粒飽滿，浮在湯麵上，看起來溫潤可口。
那口羹湯一入口，苦味便在舌尖上散開了。蕭珩的眉頭立刻蹙了起來，幾乎就要把那一口吐出來。他低頭看了一眼勺底……
那枚蓮子隻剩了半顆，偏偏那青綠色的蓮子芯就在正中間，完完整整地嵌在白色的果肉裡，隨著羹湯的晃動微微轉著。
禦膳房現在竟是越來越敷衍了！
煮蓮子羹連蓮子芯都不知道摘乾淨！
蕭珩的麵色沉了一下，正要擱下碗喚人來問罪，旁邊那個小太監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連忙上前一步，躬身解釋：“是奴忘了稟告。陛下特意交代過，說王爺憂心如焚，恐怕動了肝火，這蓮子芯留著，正好清清火氣。陛下說……說讓王爺保重身子，莫要為他過度傷神。”
蕭珩正欲撂碗的手在半空中頓住了。他低頭看著碗中那半枚帶芯的蓮子，眉頭依然蹙著，可心裡卻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軟。
小皇帝病重至此，吐了滿身的血，昏睡了大半日，醒來之後惦記的竟然還是他會不會憂心過度、要不要清清肝火。一如往昔，他熬夜處理叛臣的事，小皇帝急得一夜沒睡拖著病體來勸他歇息。
此刻，蕭珩雖然覺得這蓮子芯實在太苦，可這份心意到底重千金，他不便拂了。
苦味順著喉管一路滑進胃裡，蕭珩又端起碗來，一勺一勺地喝了個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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