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自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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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奴將他的長發高高地束起來，梳成淩雲玉山合德髻，發髻層層疊疊地盤上去，像一座被雲托住的玉山，端莊裡帶著幾分淩雲的飄逸。額前梳出的“同心鬢”服服帖帖地貼著兩邊的太陽穴。
一頂赤焰鎏金比翼冠被捧到他頭頂上，冠身赤金為骨，鏨刻著兩隻比翼鳥交頸而立的紋樣，鳥翅上嵌著細密的紅寶粒，在燭火下流轉著一層熾烈的暖光。
冠上綴著十二顆碩大的北珠，珠色瑩潤，每一顆都有鴿卵大小，圓潤飽滿，泛著一層柔和的乳白色光暈。
沈夜闌看著鏡中的那個人，忽然覺得美豔不可方物。
那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被錦衣玉冠簇擁著的、明豔不可方物的少年郎，穿著一身他連碰都不敢碰的婚服，眉間點著朱砂，唇上染著薔薇色，頭頂的珠冠映著燭火，皮膚白皙像一尊被供奉在神龕裡的玉人。
他幾乎要伸手去碰一碰鏡麵，看看那個影子會不會碎。
沈夜闌輕輕地偏了一下頭，鏡中的美人便跟著偏了一下頭，鬢側的珠絡輕輕搖晃，像簷下的風鈴被風拂了一下。
他微微抬起下巴，鏡中人的頸線便拉出一道柔韌的弧，喉結微微滑動，那層被壓住的少年意氣便從眉眼裡透出來幾分，不再是俯首帖耳的奴態，倒像是哪家被嬌養的貴公子一邊。
真真是風華流麗，骨秀神清。
沈夜闌看呆了。
他從來不知道自己可以這麼好看。
他從小到大，臉上身上留的都是灰泥，暗衛營裡的鏡子從來是模糊的，他看自己的時候隻為了確認有沒有蒙麵的布巾歪了、有沒有血跡留在臉上會暴露蹤跡。
他從來不知道，原來自己換上一身錦繡，點上額間的朱砂，戴上珠冠，會是這副模樣，眉目如畫，顧盼生輝，比他第一次被裝扮好送進主子寢殿裡侍寢還要好看。
沈夜闌看著鏡中的自己，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彎了起來。忍不住左轉轉右轉轉地照著，怎麼看都看不夠。
明眸轉燭，長眉入鬢，渥丹其色，玉質金相。珠絡垂肩若流螢綴露，翟衣委地如赤霞凝霜。額心一點朱焰，映得滿室華光皆折色。
沈夜闌看著鏡中自己，心裡模模糊糊地想：這大概是我做過的最美的一場夢了。
真美，好真實呀……好夢幻呀……
真實的像真的在發生一樣，夢幻的他覺得自己就算是幻想都幻想不出這麼美好的場景。
沈夜闌忽然膽子大了起來。
反正是在夢裡，夢裡做什麼都是被允許的。
他轉過頭來，不再看鏡子裡的自己，而是看向站在他身後那道玄色的身影。
蕭珩正低頭看著銅鏡裡映出的兩個人的影子，麵上帶著滿意的表情。
我的夢裡，當然是我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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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
“珩。”
沈夜闌忽然開口，聲音脆生生的，清淩淩的，不帶半分雜質，也不帶半分遮掩，“阿闌今天好看嗎？”
其實，“珩”這個字從舌尖上說出來的時候，沈夜闌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已經快有大半年不敢叫這個名字了。自從蕭珩開始用各種手段馴化他、折磨他、摧毀他的尊嚴、讓他一遍一遍地意識到自己就是一個賤奴之後，他隻敢叫"主子"，隻敢用那些卑微的、低到塵埃裡的稱呼把自己和蕭珩之間那段曾經平等過的距離遠遠地隔開。
可此刻在夢裡，他不用想那些。
蕭珩站在沈夜闌身後，看著銅鏡裡那張仰起的臉。
眼睛裡亮晶晶的，帶著一種蕭珩快要忘記了的活生生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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