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孟環夢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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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若寺的夜晚，萬籟俱寂，隻有山風穿過破敗窗欞時發出的嗚咽聲。
其他人都已尋了相對避風的角落歇下。
司空長風抱著他那杆銀槍，靠在殘破的牆壁邊假寐。
雷夢殺更是心大，找了個還算乾淨的草堆，早已鼾聲微起。
而那位清歌公子洛軒，則不知又去了何處雅致所在，不見蹤影。
白東君卻毫無睡意，他靠在廊下一根木柱上，目光不受控製地，一次又一次地落在不遠處那個紅色身影上。
清冷的月光勾勒出她纖細的背影，一身紅衣在夜風中輕輕拂動。
他胸腔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塞住了，悶得發慌。
那是他從前從未有過的情緒。
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忍不住走上前，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停下。
“老板娘，”他輕聲喚道，“你真的……下定決心要去搶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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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環沒有回頭，依舊仰頭望著天際明月：“沒錯。”
白東君微微蹙眉，他上前半步，有些不解，又似有些難過：“到底是什麼樣的恩情，值得你用這種方式、用你自己的終身大事去報？你甚至……都不認識那個顧劍門，難道……你真的要因此嫁給他嗎？”
他無法想象，這個笑起來仿佛能讓整個酒館都亮起來的女子，有朝一日會鳳冠霞帔，站在那位素未謀麵的淩雲公子身邊。
哪怕那位是名滿天下的北離八公子，他也覺得……配不上。
孟環終於緩緩轉過身。
“搶親，並不是重點。”她搖了搖頭，“重要的是，要讓顧家和晏家這場聯姻，無法順利達成。這才是關鍵。”
她沉默了一下，再次開口：“什麼樣的恩情……一年前，我遭逢大難，身受重傷。是顧洛離路過，出手救了我。他那樣身份的人，本不必理會我這樣來曆不明、江湖漂泊的孤魂野鬼，但他救了。不僅救了，還……”
她的話在這裡微妙地停頓了一瞬，隨即自然地接上，“這份救命之恩，孟環，銘記於心，不敢或忘。”
“如今他不在了，死得不明不白。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用性命去守護的顧家基業，被那些宵小之輩竊取，成為他人膨脹野心下的犧牲品。這不僅僅是為了報恩，這是……還他一個遲到的公道。”
白東君怔怔地聽著，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不再是那個在酒館櫃台後巧笑嫣然的老板娘，而是一個……有著沉重過往的江湖客。
她口中的“恩情”聽起來合情合理，無懈可擊，可他總覺得不對。
他想問她當初為何會身受重傷，想問她一個普通的女子為何會有如此膽魄，想問她與那顧洛離之間是否還有別的牽絆……
無數疑問在喉間翻滾，可話到嘴邊，但終究還是哽住了，沒有問出口。
千言萬語，最終隻化作一句擔憂：“可是……那樣做，會很危險。非常危險。”
孟環聞言，微微側首，看向他，唇邊忽然又漾開那抹他極為熟悉的笑意。
“白公子，這偌大江湖，風波浪湧，哪裡不危險呢？比起隨波逐流地活著，我寧願選擇按照自己的意願去冒險。”
她伸出手，瑩白的掌心向上，接住一片被夜風卷落的枯葉，指尖輕輕一撚，那葉片便化為齏粉。
“睡吧，”她收回手，語氣恢複了平淡，“明日……還有明日的事要做。”
千頭萬緒，百般話語，如何能睡？
白東君還想說什麼……
孟環狀似不經意地抬起手，理了理被夜風吹拂到頰邊的一縷發絲，指尖自然地輕拂過發間那枚始終沒有發出過任何聲響的銀鈴。
“叮鈴——”
這一次，是清脆的鈴聲。
白東君隻覺得意識在刹那間模糊、渙散，然後迅速沉淪、湮滅。
他身體不受控製地晃了晃，最終順著身後的廊柱，滑倒下去。
不僅是白東君，院內靠牆假寐的司空長風，呼吸也變得愈發悠長平穩，顯然也陷入了深眠。
就連角落裡草堆上的雷夢殺，那原本規律的鼾聲也漸漸低微下去，直至幾不可聞，呼吸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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