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包括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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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夢還悠悠轉醒，劇烈的疼痛依舊在四肢百骸中叫囂，但傷口處傳來的清涼藥感讓她意識到自己已被妥善處理過。
有人救了自己。
她強撐著想要坐起，一隻帶著微涼體溫的手適時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抬眸望去，撞入一雙複雜的眼眸中——是蘇昌河。
他就這樣靜靜地望著她，不言不語，仿佛已經維持這個姿勢許久。
慕夢還愣了愣，她猜到可能是任何人，但這個任何人，不包括蘇昌河。
“為何要來……”她聲音沙啞，帶著明顯的疑惑。
“若我不來，”蘇昌河打斷她，聲音低沉，“僅憑慕雨墨和慕青羊，如何能引開謝家那五個鐵麵閻羅？若我不來，昨夜那般境地，你又當如何？”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與壓抑的怒氣。
事實上，他並非近日才到。他根本……從未離開。
從柴桑城，到乾東城，再到這天啟城，他一直跟在她身後。
在她看不見的陰影裡，他甚至已經為她解決了好幾批不算頂尖的追兵。
“夢還，”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疲憊，“跟我回去吧……暗河的追殺，隻會一次比一次更凶狠。據我得到的消息，那李先生今年隻收一名弟子。那個人，可能是百裡東君，也可能是葉鼎之，但絕無可能是你！沒人會真心接納一個殺手。而隻要你肯回去，一切……”
“萬一呢？”慕夢還突然開口。
蘇昌河愣住了，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話：“萬一？慕夢還，殺手何時賭過萬一了？殺手最忌諱的，就是心存僥幸，去賭那虛無縹緲的萬一！這話，是你告訴我的！”
見慕夢還依舊沉默，眼神卻未有動搖，他的聲音陡然低了下去，帶著一絲難以抑製的哽咽：“是你說的……暗河是家。可你現在……是不要這個家了嗎……”
那年，他七歲。
事實上，那時他也不叫蘇昌河。
他已經記不得自己最初那個名字了。
幼時，他失去了所有的家人，一朝流浪，整條街的人，都叫他小乞丐，或是臭要飯的。
餓起來，他可以吃樹皮，吃泥土……時常還要被更大的乞丐，或是任何心情不佳的路人，打得遍體鱗傷。
命運的轉折，發生在他餓極了，偷了一名黑衣人錢袋的那一天。那人沒有殺他，反而將他帶入了暗河，成了他的領門人，說他根骨不錯，會成為一柄出色的殺人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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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暗河並非救贖，如果之前的日子尚在人間掙紮，那暗河，就是徹底的煉獄。
嚴苛到非人的訓練，讓毫無武學根基的他難以承受。身上的傷，比在街上時更重、更頻繁。
以前或許隻是拳打腳踢，如今，卻是真刀真槍，每一次對練都會見血，每一次失誤都可能送命。
他的意誌早已被苦難磨平，無法適應這日複一日的廝殺。
恐懼壓垮了他，在一個濃霧彌漫的深夜，他逃了。
逃離的過程異常順利，他竟真的跑出了那片訓練場地。
他天真地以為獲得了自由，卻不知，那幾棟壓抑的房子，遠非暗河的全部。他的逃脫，本身便是暗河篩選淘汰機製中，最為冷酷的一環。
那一夜，霧很大。
參天古木如同幢幢鬼影，腳下的腐葉軟得陷腳，空氣中彌漫著泥土和未知腐爛物的腥氣。濕冷的霧靄鑽入鼻腔，令他呼吸艱難。
他像隻無頭蒼蠅，在林子裡拚命奔跑，他不知道出去的路，可他必須跑。
突然，霧氣深處，亮起了兩點瘮人的幽綠光芒，死死鎖定了他。一頭體型壯碩的惡狼，齜著森白獠牙，從霧中一步步逼近。
他嚇壞了，腳下一軟，跌坐在地，連逃跑的力氣都被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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