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篤定，那些以殺戮為生的人，一定會救你？”
“憑情誼，更憑人心。”慕夢還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避諱，“我與暗河眾多弟子之間，確有真實的情分在。所以，他們不會看我死於非命，即便我背負著叛徒之名，也一樣。”
“你呀你……”李長生伸出手指虛點了她幾下，語氣複雜，“在暗河那般弱肉強食、利益至上的地方，竟敢以人心為棋，以情誼為注。我真不知該讚你膽識過人，還是該歎你……所圖甚大，布局深遠。
“要積累下如此深厚的情誼，需要很多年吧？莫非你從很小的時候起，就已預見到自己終將叛逃？”
“不，”慕夢還輕輕搖頭，“那個時候，我想做的是暗河的大家長，但我想要的，是一個不受三家掣肘、能夠真正推行我心中理念的暗河。所以刻意結交，留下情誼，是希望有朝一日，他們能心甘情願地追隨我、認同我。隻是沒想到……這份當初為收服而種下的因，最終卻在我選擇叛逃時，結成了庇護我多次的果。”
李長生凝視著她，心中罕有地升起一絲感慨。
他這一生漫長，能讓他覺得不凡的人寥寥無幾，百年前那位詩酒風流、劍試天下的詩仙是一個，而眼前這位年紀尚輕卻已深諳人心的少女，是第二個。
她對人心的洞察與運用，早已遠超這個年紀應有的範疇。
“你若並非生於暗河，困於暗河，前路定然比現在……廣闊得多。”
可惜了。
她，終究還是被“暗河”二字，束縛住了。
慕夢還卻再次搖頭：“暗河，是我的家。一個人即便走得再遠，登臨絕頂，也不過是博一個劍仙、琴仙的虛名。我不想成仙，我隻想帶著整個暗河，我的家人們，一起往前走，走得遠一些，再遠一些。”
李長生聞言，先是愣住，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有趣的事情，兀自低聲笑了起來。
笑了許久，他才漸漸止住。
是啊，世人皆有所困，有人窮儘一生隻為追逐“劍仙”之名，而有人明明擁有觸及巔峰的資質，心中所求，卻早已超越了個人榮辱。
“你的情誼，是真的。”李長生收斂了笑容，語氣變得無比肯定，“這不是什麼精心設計的棋局，也這不是未雨綢繆。你是真的，將那些暗河弟子，視作了家人。”
即便偶有籌謀，其底線也從未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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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很好！慕八啊，”李長生突然提高了音量，毫不吝嗇他的讚賞，用力拍了拍身旁的石塊，“你真是為師教過的……最有趣的弟子！”
這邊的動靜終於吵醒了馬車裡的百裡東君，他揉著惺忪睡眼，迷迷糊糊地走了過來。
“師父，您還沒回答我，”慕夢還舊話重提，“為何最終選擇的人，是我和百裡東君？”
“因為我想徹底告別李長生。”李長生望向遠方天際，聲音帶著一絲釋然，“我其他的弟子，跟隨我太久，見證了李長生太多的傳奇。有他們在身邊，我永遠隻能是學堂李先生。而你們不同，”
他的目光掃過慕夢還和剛走過來的百裡東君，“你們在我身邊不過半年，所知有限。有你們相伴，既能護我周全，又能讓‘李長生’這個名字所承載的一切，順理成章地……落幕。”
百裡東君湊過來，一臉茫然：“什麼意思啊師父？什麼落幕？”
李長生嫌棄地瞥了他一眼，對慕夢還道：“你看看你，眼光怎麼長的，看中誰不好，偏看中這麼個傻小子？”
慕夢還聞言，忍不住低頭莞爾。
“師父！您倒是快說啊！”百裡東君盯著李長生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您為什麼突然變得比我還年輕了？除了頭發是白的，這臉……說是十六七都有人信！您不會真是仙人吧？！”
“那是因為我所修煉的功法。”李長生，或者說，此刻已決心告別過去的他，坦然解釋道，“它擁有一種奇特的力量，可延緩衰老，但這並非真正的長生不死，而是每隔三十年，便會經曆一次返老還童。在這一年裡，我會功力儘失，與普通人無異，需要重頭開始修煉，才能恢複修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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