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慕白恨我入骨,視我為奪走父愛的仇敵,屢次聯手外人,欲置我於死地。”慕夢還與他目光相接,無悲無喜,“你們表麵護我、縱我、寵我,不過因我是師父選中的傀——是你們掌控暗河路上,必須拔除卻又暫時動不得的釘子。這些,我七歲時便明白了。”
慕子蟄沉默良久,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儘了。他終是長長歎息一聲:“看來今日……話已說儘,路已到頭。”
他雙臂緩緩張開,做了一個擁抱的姿勢。身後,所有殘存的瑩白蝶影驟然向他聚攏,竟在他背後凝成一對璀璨的光翼!
這才是“蝶舞千機變”玉石俱焚的真正殺招。
蘇昌河眉心一蹙,指尖短匕停轉,欲要上前。
蘇暮雨卻伸手攔在他身前,緩緩搖頭:“她可以。”
場中,慕夢還眸中最後一絲波瀾也歸於平靜。
手中眠龍劍錚然長鳴,劍首龍睛處,金芒暴漲。一道比慕明策之前使用更為磅礴威嚴的龍形自劍身騰空而起。
並非虛影,而是凝若實質,鱗甲分明,爪牙鋒利,盤繞她身後,仰首向天,發出震徹整個九霄城夜空的龍吟——
真龍顯世,萬邪退避!
光翼與龍形,悍然對撞!
沒有試探,唯有傾儘一切的毀滅!
“轟——!!!!!”
肉眼可見的衝擊波擴散,院牆倒塌,慕夢還執劍而立,身形一步未退。
慕子蟄卻倒飛了出去,重重砸在十數丈外的殘垣斷壁之上,鮮血從他口鼻、耳中狂噴而出,染紅了白衣。
“沒想到……嗬……真是沒想到……”他掙紮著用殘存的力氣撐起上半身,望著那道立於漫天塵煙中的紅衣身影,笑得慘淡:“昔日那個……纏著我討糖吃的小娃娃……竟已強至……此等地步……”
“叔叔。”慕夢還的聲音穿過煙塵,清晰傳來,依舊平靜,“暗河欲逆流而上,滌蕩百年汙濁……總需足夠的鮮血來奠基。”
她伸出左手。
身後,不知何時出現是慕雨墨,懷抱著萬斛春上前,將琴放入她掌中。
眠龍劍,歸鞘。
慕夢還右手扶住琴身,左手五指,輕輕按上了琴弦。
看到這個動作,慕子蟄臉上最後一絲僥幸驟然褪去,他猛地咳出一大口鮮血,身形再次爆散,化作一片稀薄的蝶影,朝著漆黑的夜空疾掠。
“燭儘燈殘——”
她撥動了第一根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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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音蕩開,無形無質,卻瞬間追上逃逸的稀薄蝶影。
“且安歇罷。”
蝶影在空中齊齊凝滯,旋即光芒黯淡,墜落在地。慕子蟄最後的身影從半空中跌落,砸在殘存的牆頭,又滾落地麵。
慕夢還望著他徹底失去生機的軀體,最後一句,輕若歎息,卻重如千鈞:
“暗河……會記住今夜。”
琴音落。
萬籟俱寂。
所有慕家子弟,齊齊單膝跪地:
“拜見大家長——!!!”
慕夢還將萬斛春交還給慕雨墨,沒有看一眼跪伏的眾人,而是轉向長街的儘頭——那裡,謝家眾人終於姍姍來遲。
謝七刀越眾而出,身上帶著未乾的血跡,手中提著一顆頭顱。他走到慕夢還身前數丈處停下,將頭顱擲於地上。
那頭顱翻滾幾下,麵目猙獰,正是謝霸。
他抱拳,聲音沙啞卻有力:“不負所托,謝霸已死,謝家內亂已平。”
慕夢還微微頷首,執劍向前一步:
“即日起,謝七刀,任謝家家主之位。”
謝七刀再次抱拳躬身,深深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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