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萬斛春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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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王府，風雲欲來。
自千金台目睹孤劍仙之威歸來，每個人都感受到了迫在眉睫。
雷無桀一頭紮進了靜室，閉門不出。當年他母親李心月參悟心劍，用了整整一月。而他現在，卻想在短短兩日內強行問心。
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但為了蕭瑟，他願意嘗試那百萬分之一的可能。
唐蓮與司空千落在後院空地上對練，儘管他們都知道，短短兩日的苦練，於實力提升並無多大幫助。但哪怕隻能強上一分，快上一瞬，或許……就能在關鍵時刻，為蕭瑟多爭取一絲生機。
萬一呢？為了那個“萬一”，每個人都願意拚儘所有。
百裡慕安獨自坐在自己院落的老樹下，麵前是萬斛春。
她試圖撫琴定神，讓七弦訣的內息隨琴音流轉，調和心境。
然而，指尖流淌出的琴音卻失了往日的清越圓融，時而滯澀，時而躁急，如她此刻紛亂難平的心緒。
“你的琴聲……亂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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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音戛然而止。
百裡慕安驀然抬頭，眼中映出一道青衫身影。來人白發如雪，正是她的父親——酒仙百裡東君。
“爹爹！”百裡慕安又驚又喜，連忙起身相迎。
百裡東君走到石桌旁，目光掠過萬斛春，眼底泛起複雜的波瀾。“心若不靜，琴音如何能穩？”
他在女兒對麵坐下。
“爹爹，你怎麼來了？”百裡慕安為他斟上一杯清茶。
“我來，”百裡東君接過茶杯，目光落在女兒的臉上，緩緩道，“接你回家。”
百裡慕安斟茶的動作一頓，隨即搖了搖頭：“爹爹，我不走。”
“後日，千金台，我們與孤劍仙洛青陽有一場問劍之約。”她抬起眼眸，直視父親，“此戰，不僅分輸贏，也……可能定生死。”
百裡東君並未飲茶：“你們贏不了的。洛青陽，已入神遊，遠非尋常逍遙天境可比。你們幾個小輩，如何能擋？”
“知道贏不了，難道就要退縮嗎？”百裡慕安唇角微揚，“爹爹，娘親當年……在明知前路艱險、勝算渺茫之時，可曾有過半分退卻？”
聽到“娘親”二字，百裡東君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震，眼中那片深藏的情緒似乎被攪動，翻湧起更為複雜難言的東西。
他沉默良久，才低聲問道：
“安安……在你心裡，你娘親，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百裡慕安靜靜地看著父親，輕聲反問：
“爹爹，您當年不敢拆看娘親留下的那封絕筆信……究竟是怕在裡麵看到什麼？是怕看到她寫下對你的怨恨？怕看到她後悔與你相遇？還是……”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怕看到她說……她其實，一直深愛著你？”
百裡東君猛地僵住，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發白。
這是十七年來，第一次有人如此直接地剖開他內心的恐懼。
他垂下眼，聲音低沉沙啞，帶著近乎脆弱的坦誠：
“安安……我都怕。
“她與我最後分別時，說的每一句話，字字誅心刀刀見血。她太了解我，知道怎樣能最痛地刺傷我激怒我……我確實被激怒了，被那些‘算計’、‘利用’的字眼傷得體無完膚。可後來，無數個日夜，我反複回想……她若真的對我毫無情意，那一日，根本不必來見我，不必說那些話……”
他抬起頭，眼中是深不見底的痛苦：“她愛我……可我怕的就是她愛我。我希望那一切真的隻是一場算計，那樣我至少可以恨得純粹，痛得坦蕩。可我又怕……怕連那些算計，都是她用來掩蓋真心的偽裝，怕我錯怪了她，怕我辜負了她用那種極端方式表達的愛……”
“娘親很愛您，爹爹。”百裡慕安握住父親微微顫抖的手，“她也非常、非常愛我。但她的一生，背負了太多——暗河的命運，族人的期望……那些東西太重了，重得讓她不敢輕易言愛，不敢放縱自己的感情。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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