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等待在某一次任務中被人殺死。沒有選擇，沒有光明。
但我總是不甘心。我想為暗河，也為像我一樣生在黑暗中的人，找一條路，一條能通向光明的路。我們稱它為——彼岸。
柴桑城遇見你那日，其實是一場意外的謀劃。我本欲借顧劍門之身份，接觸北離八公子，為暗河尋求新的契機與庇護。然而，我卻先看到了你，百裡家的獨子，百裡東君。
你那樣明亮，單純，赤誠，像一團毫無陰霾的火焰。我幾乎立刻意識到，接近你，或許是一條更快捷的路。於是，我開始蓄意接近你，觀察你，甚至……算計你。
我本該心無旁騖，借你之力，達成目標。可你贈我空穀回響。那是我生命中，收到的第一份、也是唯一一份，不附帶任何條件、不要求任何回報的禮物。隻因為我是慕夢還，僅僅因為是我，便能擁有這份純粹的善意與美好。
那一刻，我動搖了。我想，如果我還能算是一個人，就不該繼續利用這樣一份真摯的情感。可是……我不能。我的身後，是無數雙期盼的眼睛，是暗河掙紮求存的族人，是將希望寄托於我身的同伴。在成為一個可以自由去愛的人之前，我首先是暗河的慕夢還。我不敢愛你，甚至不敢……麵對自己的心。
我想向你坦白一切，坦白所有的言不由衷，所有的陰謀算計。先生問我，為何來天啟。我坦白了，可先生說，他要帶你離開天啟，問我要不要同行。我猶豫了。我不確定自己是否要跟你走，因為我最初的目標，就是琅琊王蕭若風……若是一年前的我，絕不會猶豫。可偏偏，我認識了你。
如果你看到了這封信，那一定是我最終……選擇了暗河，選擇了蕭若風。請把空穀回響帶回去吧。我這樣的人，配不上如此純粹美好的禮物，也配不上……你毫無保留的感情。
你該有雪月清風為伴，該有萬裡坦途可行，不該被暗河的陰謀與我的私心，汙濁了前程。
盼君一世安好。
——夢還字
大顆大顆的眼淚滾落，砸在泛黃的信紙上，暈開一片片深色的痕跡。他慌忙去擦，動作倉皇得像個做錯事的孩子，生怕弄壞了這跨越生死而來的告白。
他知道這封信，寫於何時。是他與碉樓小築的謝師鬥酒，釀出“七盞星夜酒”名動天啟之時，是他人生最意氣風發也最單純快樂的年華。
原來，在他渾然不覺的時候，那個看似冷漠的紅衣少女，曾掙紮著想要向他袒露所有秘密。
原來，在她內心的天平上，他曾重於過她視為生命的暗河責任。
原來，訣別時那些傷人的話語，不過是她早已寫在信中、試圖坦白的真相……
她愛他。
真的愛過。
隻是命運將她推向了另一條無法回頭的路，那條路上，她隻能獨自背負所有，走得決絕，走得……讓他誤以為是背叛與利用。
“這封信，應是在娘親回暗河前寫的。”百裡慕安輕聲解釋，拿起被淚水浸濕的信紙，小心地用內力烘乾撫平，“後來她當上了大家長，這架萬斛春便被暗河保管起來，再也沒人觸碰過。所以爹爹，娘親的愛，一直都在。隻是她……身不由己。”
“安安……”百裡東君聲音哽咽，十七年來築起的心牆徹底崩塌，露出裡麵那個一直未曾愈合的的傷口，以及傷口深處，那份從未熄滅的愛意。
他悲喜交加，情難自已。
“爹爹，都多大的人了，怎麼還哭得跟個孩子似的。”百裡慕安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拿出手帕，仔細替父親擦去滿臉的淚痕，“還有一件事，雨墨姑姑告訴我，娘親臨終前曾說過……夢還酒，她喝過了。”
百裡東君猛地抬頭。
“她說，那酒……是她此生飲過，最絕世、也最難忘的酒。”
百裡東君腦中瞬間閃過當年那壇被偷偷嘗過一口、令他耿耿於懷許久的失敗之作……原來，那不是失敗！原來她嘗過！原來她還記得這個約定！
“是那個時候！原來……是那個時候！”他喃喃道，淚水再次湧出，這次卻帶著釋然與巨大的欣慰。
“所以爹爹，您的夢還酒，早就成功了！”百裡慕安展顏一笑，“娘親她，一直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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