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行至她身側，袖袍在風中紋絲不動。“天下武榜新立，可有興趣一聽？”
“三年一期，能有何不同。”女子止了琴音，起身行禮，“師父。”
男子隨意擺手，自袖中取出一卷金帛：“這次，大不相同。”
他展開卷軸，聲音混著風雪，卻字字清晰：
“金榜首榜，百兵榜。槍仙，酒仙沒有變化，依舊是我那兩個不成器的弟子。”
女子神色淡然，靜待下文。
“劍仙榜人多，不提也罷。唯新增二位，值得一說。”男子頓了頓，目光掃過她，“這兩位，皆出自彼岸城。”
女子指尖幾不可察地一顫。
“彼岸城……是何地？”
“北離如今有四城：天啟皇城，雪月仙城，無雙劍城，”男子看向她，眼底有深意，“以及這彼岸新城。此城……與你淵源頗深。”
女子怔然望著他。
“新城之主，是當世唯一的琴仙，名喚——”男子一字一頓，“百裡慕安。”
女子瞳孔驟縮。
“她……做到了？”
“何止。”男子續道，“一城出四仙：琴仙百裡慕安，刀仙謝不謝，劍仙蘇暮雨，還有一位劍仙，名蕭瑟。可真是不輸雪月城呐。”
他笑了笑，“說來，你尚不知蕭瑟是誰吧？那是你女婿，原名蕭楚河。”
風雪似乎靜了一瞬。
女子怔怔立在原地，良久，忽地唇角彎起，眼中卻倏然滾下淚來。
一滴，兩滴，落在雪上，悄無聲息。
“原來……他們真的走到了這一步。”
“可喜可賀。”男子溫聲道，“如何？可需放你幾日假，去人間看看？”
女子驀然回神，搖頭：“師父當年救我性命，傳我仙人書，條件便是守境百年。如今……才過十八載。”
“我又沒說讓你去了便不再回來。”男子拂袖坐下，姿態隨意，“去便是。我替你守十日。十日後，記得回來接著守你的雪山。”
十日。從北境至北離，縱是逍遙天境也難往返。
但若是神遊玄境……
女子深深一揖，話音微顫：“多謝師父！”
“莫急著謝。”男子望向南方，笑意漸深，“若遇上東君那孩子……他若願同來這苦寒之地伴你，一並帶來也無妨。”
紅衣一閃，人影已消散於風雪之中。
男子獨坐崖邊，望著她消失的方向，輕輕搖頭，低笑自語：
“風雪守了十八年，也該見見人間月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
北離，雪月城。登天閣頂。
百裡東君斜倚在飛簷之上，手中拎著一壺新開的“風花雪月”，卻久久未飲。
白發如雪，散在肩頭，襯得那依舊俊朗的眉眼，添了幾分歲月淬煉出的寂寥。
他望著城中熙攘人流，目光卻似乎透了過去，落在很遠的地方。
李寒衣去了望城山，百裡慕安也離開了，偌大的雪月城，隻有自己仍停留在原處。
十八年了。
時間，過得真快啊。
忽然，百裡東君心有所感，垂眸望去。
長街儘頭，一抹紅衣緩緩行來。
那紅色並不濃豔，似浸透了時光與風雪的沉靜，卻依舊灼眼。
行人皆不自覺為她讓路，並非畏懼，而是那女子周身有種與周遭煙火氣格格不入的孤清與……恍若不真實的美。
她抬起了頭。
隔著人潮，隔著十八載生死茫茫，她的目光準確地望向了登天閣頂，望進了百裡東君驟然收縮的瞳孔裡。
風，似乎停了。
百裡東君手中的酒壺，“啪”一聲落在了瓦片上。
酒液撒出，他卻渾然不覺，隻是死死盯著那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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