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訪舊日師尊，得武學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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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玄站起身，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了屋裡的靜。陽光已經爬上桌角，照在昨日沒喝完的粗瓷碗上，水痕乾了一圈，邊緣泛白。他伸手撫平衣襟，指尖碰到青玉簪時頓了一下，隨即將發束重新別緊。這根簪子還是師尊早年給的，說遊俠出門，也得有個規矩樣子。
他推門出去，門檻有些高，腳底踩實才邁過去。外頭風不大，吹得院中那棵老槐葉子沙沙響。石階從門口延伸下去，青苔爬了一半，濕處微滑。他一步步走，起初腳步慢，像是腳下有東西拽著，走到第三級時忽然穩了，步子也深了些。
山路彎繞，兩旁是熟悉的鬆林，枝葉交錯，遮住大半天空。他記得小時候每天都要跑這一趟，背著木劍，天不亮就出發。那時總嫌路遠，現在走來，反倒覺得太近。轉過最後一個坡，茅屋出現在眼前，屋頂鋪著新換的茅草，簷下掛著一串曬乾的藥草，隨風輕輕晃。
他在門前站定，抬手叩了三下柴扉。
“誰啊？”屋裡傳來聲音，沉穩，帶點沙啞。
門開了。淩虛子站在裡麵，穿著洗得發白的道袍，手裡還拿著一把小鋤，褲腳沾著泥點。他抬頭看見陳玄，眉頭鬆開：“是你？今日怎得有空？”
陳玄低頭，雙手抱拳行禮：“弟子……想您了。”
話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原打算說“來請教功法”，可嘴比心快，先說了這句。這話聽著尋常，隻有他知道有多重。
淩虛子笑了笑，側身讓開：“進來吧。正好我剛翻完藥畦，坐下說。”
屋裡陳設如舊，一張木桌，兩把竹椅，牆角堆著幾卷舊書，桃木劍掛在牆上，八卦鏡壓在硯台邊。桌上擺著茶壺，壺嘴冒著細煙。淩虛子坐到對麵，倒了杯茶推過來：“路上走得急？臉都泛紅。”
陳玄接過茶，指尖觸到杯壁，熱氣順著掌心往上爬。他低著頭吹了口氣，沒說話。視線落在桌麵一道劃痕上，那是他十二歲那年練字，毛筆戳破紙，又劃到木頭留下的。那時候師尊罵他心浮，罰他抄《基礎吐納經》十遍。如今那本經書還在櫃子裡，紙頁發黃，邊角卷起。
“師尊。”他放下茶杯，聲音比剛才穩了些，“近來練功，總覺得根基不穩。呼吸時氣往下沉，可站樁不到一炷香，腿就開始抖，意守也難集中。”
淩虛子看著他，眼神認真起來：“你從前不是這樣。是不是夜裡沒睡好？或是飲食亂了？”
“睡得還成。”陳玄搖頭，“就是……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像樹長歪了，根卻不知道往哪紮。”
淩虛子點點頭，站起身：“起來，我看看你現在的樁功。”
陳玄依言站到堂中空地。雙腳與肩同寬，膝蓋微曲，雙手抬起做抱球狀。他動作標準，可剛站定，淩虛子就伸手按住他左肩。
“這裡太高了。”他低聲說，手掌往下壓了半寸，“肩一抬，氣就浮。你以為是在撐力氣，其實是耗神。”
他又撥了撥陳玄的手腕：“手腕內收三分，別往外撇。你這是想著出招時的架勢，可站樁是養，不是打。”
陳玄調整姿勢，重新站定。這一次，肩膀落下來，胸口空了，呼吸自然深了些。
“對了。”淩虛子退後一步，“武道如樹，根深方能葉茂。你現在最該做的，不是追招式多寡，而是把呼吸、站姿、意守三者合一。每天早晚各站一炷香，先別碰劍，隻管把身子調順。”
陳玄點頭：“弟子明白了。”
“還有。”淩虛子走到牆邊，取下一本薄冊遞給他，“這是我早年抄的《基礎吐納圖錄》，裡頭畫了七處要點，每日對照著練，比死記口訣強。”
陳玄雙手接過，封皮粗糙，紙頁泛黃，邊角有蟲蛀的小洞。他手指摩挲過去，能感覺到墨跡凸起的地方。
“謝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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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謝。”淩虛子擺擺手，“你能回來問，說明心裡還惦著正道功夫。有些人練著練著，就把‘本’丟了，光去追快、追狠、追巧，結果走岔了路，一輩子都找不回來。”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靜，可陳玄聽得出分量。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窗外鳥叫了一聲，飛過屋簷。陳玄低頭看著手中的冊子，忽然問：“師尊，要是……一個人以前走錯了路，後來想回頭，還能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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