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憶前世恩怨，誓改命運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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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玄坐在桌前，手背壓在粗糙的木麵上，指節泛白。陽光從窗縫移開，牆角那道斜斜的劍痕暗了下去，像一道乾涸的舊血跡。屋外叫賣聲遠了些，風也停了，屋裡靜得能聽見自己呼吸的回音。
他閉過一次眼，又睜開。
剛才盤坐調息時壓下的東西，現在往上頂，堵在胸口，沉得發燙。不是血脈的熱流，是別的——更深、更鈍，像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痛。
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張臉。
淩虛子倒下的時候，沒喊他的名字。那一掌毒掌印在胸口，人往後踉蹌，嘴唇動了下，血先湧出來。他看見師尊抬手，不是擋傷，是指向後山小路，嘴裡擠出兩個字：“快走。”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可他知道那是命令，是最後一道門規。
他沒聽。
那時候他才十九歲，剛學會“斷嶽三式”，以為能護住所有人。他衝上去攔，被淩虛子一腳踹開。那一腳不重，卻讓他摔出三步遠。等他爬起來，師尊已經跪在地上，背脊彎成一張拉滿的弓，毒氣順著經脈往上爬，手指發黑。
他記得自己撲過去扶，手剛碰到肩膀，就被甩開。
“滾！”淩虛子吼了一聲，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眼裡全是血絲，“別讓我白死！”
然後人就塌了下去。
陳玄坐在桌前，喉頭動了動，沒發出聲音。他低頭看自己的手，這雙手現在乾淨，沒沾過血，也沒扶起過將死的人。二十歲的身子，輕得像沒經曆過那些年。
可記憶不是身子記得住就行的。
另一幕撞進來。
江無涯站在高台邊緣，穿的是月白錦袍，手裡握著一把短弓。天陰著，雲壓得很低，底下是萬丈深淵。他站在那兒，像平時一樣笑著，語氣還帶著點熟稔的調侃：“師兄，你信命嗎？”
他沒答。
下一瞬，箭就射了過來。
不是一支，是一排。
他躲開前三支，第四支擦過肩頭，第五支釘進大腿。他跪了一下，沒倒。抬頭再看，江無涯已經放下弓，身後站滿了黑衣人，弓弩齊舉。
“你不該活著。”江無涯說，聲音很輕，像在聊天氣，“你占了我的位置太久了。”
然後，萬箭齊發。
他記得自己躍起，用劍格開幾支，可數量太多。一支穿胸，兩支貫肩，第三支紮進右膝窩。他跌向崖邊，抓住一塊凸石，指尖摳進岩縫，血順著指縫往下滴。抬頭最後看了一眼——江無涯站在高處，沒表情，隻是輕輕揮了下手。
那一揮手，像拂去一粒塵。
他鬆了手。
墜落的時候，風在耳邊呼嘯，身體翻轉，看到的是漆黑的天，和崖頂那一點微弱的光。他沒恨，那時候隻覺得荒唐。一起練劍，一起喝酒，連師父留下的酒葫蘆都分著喝的人，最後親手把他推進深淵。
桌上的陶碗還在，缺口朝左，簾子垂著，沒動。
陳玄慢慢抬起手，摸了下眉骨。那道疤有點發緊，像是被回憶扯動了皮肉。他沒再閉眼，也不運功，就那麼坐著，盯著牆麵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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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他以為重生是為了報仇。
現在才知道，不隻是。
那些人不是符號，不是名單上的名字。淩虛子會偷偷給他留半壺酒，說是“練完劍潤喉”；江無涯曾在雪地裡背他走十裡山路，因為他在比武時受了傷。他們是真的待他好過。可也正是這些好，讓後來的背叛像刀子一樣，一刀刀割在心上。
他攥緊拳頭，指節哢地響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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