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與俠士同行，共議江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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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鴉飛走後，官道上隻剩風卷著沙粒打轉。陳玄掌心那陣熱意來得快去得也快，他不動聲色地鬆開劍柄，腳步沒停。李遠走在旁邊，目光從樹梢收回，看了他一眼。
“這鳥不吉利。”李遠說。
陳玄嗯了一聲，沒接話。
兩人並肩走了一段，日頭更低了，路旁的影子拉得老長。遠處山脊線被夕陽染成暗紅，像燒儘的炭灰。腳下的土道踩得結實，偶爾有碎石硌鞋底。
“你剛才比武，”李遠忽然開口，“不出劍，也不傷人，是怕惹麻煩？”
“不是。”陳玄搖頭，“是沒必要。”
李遠笑了下：“我走過十七個州，見過不少練家子。有的為名，有的為利，還有的純粹是想打一架。可像你這樣，贏了還收著勁的，不多。”
陳玄側頭看他一眼：“你覺得江湖是什麼？”
“什麼？”李遠一愣。
“你說‘真俠者’，說‘藏鋒守德’。那你心裡，到底什麼樣的人才算俠？”
李遠沉默片刻，抬手摸了摸腰間劍柄：“能動手時不亂動，該出手時也不退。不欺弱小，不懼強權。遇事能扛，遇人能幫。就這麼簡單。”
陳玄聽著，沒反駁。
“可現在呢？”李遠歎了口氣，“各地幫派爭鬥越來越多。前月我在北平府，親眼見兩個鏢局為了搶一條商路，在街口對砍。死了六個，傷了八個。官府來了隻說了句‘民間糾紛’，就把人拖走了。再往前，青陽鎮三座村子接連失火，牆上畫著誰也看不懂的符。有人說夜裡看見黑衣人跪在廢廟前磕頭，嘴裡念叨些怪話。”
陳玄腳步微頓。
“你聽過這種事？”李遠察覺他的反應。
“聽說過一點。”陳玄語氣平淡，“百姓說是鬼神作祟。”
“鬼神？”李遠冷笑一聲，“哪來的鬼神。我看是有人在底下點火，等著燒出個亂世來。”
風吹過路邊草叢，發出沙沙聲。遠處茶亭的輪廓漸漸清晰起來，搭在坡地上，茅草頂有些塌陷，柱子歪斜，但灶膛裡冒出了煙，水汽騰騰。
兩人走近，坐在靠外的條凳上。老翁端來兩碗粗茶，碗沿豁了口，茶湯渾黃。李遠吹了吹，喝了一口。
“我這些年走南闖北，越走越覺得不對勁。”他放下碗，“以前爭地盤、搶生意，都是明麵上的事。現在不一樣。有些人突然就沒了，連屍首都找不到。前陣子有個遊方郎中，專治跌打損傷，在雁門關外住了三年，一夜之間屋子空了，門板上用血畫了個圈。我去看過，那血還是濕的。”
陳玄盯著碗裡浮著的茶葉渣。
“你不信邪術？”李遠問。
“我不信看不見的東西。”陳玄說，“隻信看得見的刀和人。”
“好。”李遠點頭，“我就喜歡這話。那些神神鬼鬼的說法，聽著嚇人，其實最經不起查。可問題是，沒人想去查。正道門派忙著爭排名，地方幫會隻顧自己那一畝三分地。等真出事了，才發現根子早就爛透了。”
他壓低聲音：“我在三個省的廢棄廟宇裡都見過同樣的符號——一個倒三角，下麵掛三道彎線。不止一處。而且都是朝北的牆。”
陳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劃了一下。
“你覺得是誰乾的？”
李遠盯著他：“你有沒有聽過‘魔教’這兩個字？”
空氣靜了一瞬。
陳玄抬起眼：“聽老人提過。百年前被剿滅的那個？”
“名義上是剿滅了。”李遠聲音更低，“可我師傅臨死前跟我說，那場大戰根本沒殺絕。核心人物一個沒死，全跑了。留下的都是替死鬼。這些年我一直查，越查越覺得，他們一直在等機會回來。”
茶湯涼了，泛起一層膜。
“你為什麼跟我說這些？”陳玄問。
“因為你值得說。”李遠直視著他，“今天校場上，你要是想殺人，那三幫的人攔不住你。可你沒動殺心。這種人現在太少。亂世將起，最缺的就是能打又不下狠手的人。”
陳玄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左手虎口有繭，是常年握劍磨出來的。右手指節處有一道舊疤，已經發白。
“我不是什麼大人物。”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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