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個需求真的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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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玄死的時候，腦子裡最後一個念頭是：這個需求，真的做不了。
不是修辭。是真的做不了。甲方要“更有網感”，要“年輕化”，要“讓人眼前一亮”——這些詞他聽了好幾年，每一個都認得，連起來就不知道是什麼意思。第三十八版方案躺在屏幕上，改了標題字體，調了正文縮進，配圖往左挪了零點五厘米。項目經理老周的語言消息說“方向沒問題，但總覺得還差點意思”。
他沒聽完。
胸口突然像被人攥住了。心臟不跳了，或者是跳得太快他分不清了。視線邊緣開始發黑，從四周往中間縮。他伸手去夠鼠標，手指碰到的時候已經沒力氣按下去。
淩晨四點零二分，清潔阿姨發現他趴在桌上。叫了兩聲沒反應，推了推肩膀，人從椅子上滑下去，姿勢很別扭——一隻手還保持著握鼠標的樣子。
死因：心源性猝死。誘因：連續加班二十一天，日均睡眠不足四小時。
在意識完全沉下去之前——也許是沉下去之後，他已經分不清了——他“看到”了一座塔。
黑色的，九層。布滿了裂紋，像是被人摔碎過又拚回去，縫隙裡透出暗沉沉的光。塔懸浮在虛空中，沒有任何參照物，但林玄就是知道它很大。大到不像是應該存在於任何空間裡的東西。
他想伸手碰一下。
然後意識就徹底斷了。
——
林玄是被後腦勺的疼痛叫醒的。
不隻是後腦勺。整個後背都在疼，像被人扔在石板上睡了一整夜。涼意從脊椎骨一路往上竄，肩膀、脖子、後腦——每一塊貼在石板上的肌肉都在抗議。他沒睜眼，下意識等鬨鐘響第二遍。這是當社畜多年養成的條件反射。
鬨鐘沒響。
取而代之的是空氣裡一股說不上來的味道。黴味，鐵鏽味，還有一點點潮濕的石頭味兒。像地下室，像防空洞，像那種很多年沒人進去過的老建築。
他睜開眼睛。
天花板很高。不是他租房那種兩米八的層高——是高到光線夠不著的那種高。灰蒙蒙的石頂，坑坑窪窪，像是直接在山體裡鑿出來的。石頭縫裡有水漬，一道一道的，深灰色，像老牆上的淚痕。正中央有一團不知道什麼東西發出來的冷光，慘白慘白的，照得整個空間像停屍房。
林玄慢慢坐起來。後腦勺又是一陣鈍痛，他伸手去摸——指尖碰到一個鼓包，鼓包正中央還有個硬硬的小點，稍微一按，疼得他嘶了一聲。收回手，指尖上有一點血跡，已經半乾了。
“行吧。”他對著空氣說，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穿越了。”
語氣很平靜。不是因為膽子大，是因為腦子還沒跟上。就像加班加麻木的時候，項目經理說“這個需求再改改”，他也隻會說“好的”——不是接受，是腦子已經沒力氣拒絕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身上的衣服還是死之前那套——深灰色衛衣，洗到有點發白，袖口磨得起毛球。牛仔褲膝蓋處快磨薄了。左腳運動鞋的鞋帶是斷的，用透明膠纏了兩圈，膠帶邊緣已經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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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瘦，指節分明，中指的寫字繭還在。是他的手。但又不太像——年輕了一點，輕了一點。像穿了件小一號的外套，尺碼差得不多，但總有個地方勒著。
算了。先搞清楚在哪。
這是一條走廊。或者說，是一個長得像走廊的空間。兩側是整整齊齊的鐵柵欄——不是現代監獄那種網格狀的，是整塊鐵板挖出來的豎條，又厚又重，每一根都有手腕粗。鐵是黑色的，不反光，上麵有細細的紋路，像血管。柵欄後麵是黑的。那種黑不是沒光——是光進不去。
但林玄能感覺到，那裡麵不是空的。
有一種被注視的感覺。不是一雙眼睛，是很多雙。從四麵八方，從那些柵欄後麵的黑暗裡。有的帶著好奇，有的帶著惡意，有的隻是冷冰冰地看著——沒有情緒，沒有目的，隻是“在看”。
林玄咽了口唾沫。喉嚨乾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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