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原身的最後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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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玄醒來的時候，後腦勺的包已經不疼了。他伸手摸了摸，鼓包還在，但小了一圈，硬點也軟了，按下去隻有一點點鈍痛，像隔著厚衣服被掐了一下。算是基本好了。
他坐起來，腿搭在床沿。腳底碰到石板，涼意順著腳心往上竄。他嘶了一聲，但沒有縮回來。習慣了。或者說，開始習慣了。石室還是那個樣子——石板床，掉毛的獸皮，歪著門的矮櫃，牆角木架上搭著那件發黴的深藍色袍子。穹頂的冷光慘白慘白地亮著，分不清是早上還是半夜。這地方沒有白天黑夜，時間全靠他自己的困意和饑餓感來估算。現在他不困，胃也沒叫，大概是早上。
他從床上下來，走到木架前，把那件袍子拎起來抖了抖。黴味撲了他一臉，夾雜著樟腦和灰塵的味道。袍子比他的身材大兩號，下擺能拖到腳踝，袖口寬得能塞進去兩隻手。他比了比，又放回去。暫時還不想穿。衛衣雖然薄，但至少是他自己的。
他走出石室，沿著通道往大廳走。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裡彈來彈去，像有人在後麵跟著。他停下來，回聲也停下來。他繼續走，回聲也繼續走。習慣了。
大廳還是那個大廳。瘸腿桌子穩穩地立著——昨天換上去的石片很稱職。燈焰紋絲不動，冷光慘白。巡視記錄攤在桌上，最後一行是“第四日。待續。”墨跡乾透了，紙麵微微發皺。他坐下來，把冊子翻到前麵，看自己這幾天寫的記錄。
第一日。巡視。第一獄封印部分鬆動，光脈斷裂若乾。雲闕狀態穩定，能說話。饕餮狀態未知。其他囚犯狀態未知。備注：獄卒林玄，暫無進食。已一日未食。得食。豆漿一碗。豆腐坊。姬婠婠。
第二日。巡視。囚犯暴動，已鎮壓。律令初用。消耗甚大。備注：饕餮明日更餓。得食。豆漿一碗。豆腐乾若乾。豆腐坊。姬婠婠。
第三日。巡視。第一獄封印穩定。饕餮狀態平穩，已進食豆腐乾一塊。雲闕狀態穩定。備注：饕餮的饑餓不是肚子空，是存在的空虛。喂食不能解其餓，但能安其神。
第四日。待續。
他把這幾行字看了好幾遍。字跡從歪歪扭扭到稍微穩了一點，但還是難看。毛筆太軟，墨汁太稀，紙麵太糙——他有無數個理由。但主要還是手生。上輩子除了簽字拿快遞，一年寫不了十個字。現在每天要寫幾百字，手腕酸得像搬了一天磚。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把冊子往前翻，翻到手冊的第一頁。注意事項。“一、不要與囚犯對視超過三息。二、聽見任何聲音都不要回答。三——”拖長的筆畫，甩出去的墨點。
原身寫到這裡的時候，被什麼東西打斷了。不是自己想停的，是筆從手裡被抽走的。林玄的手指在那個甩點上摸了摸。墨跡早就乾了，凹痕還在。他想象了一下那個場景——一個人坐在瘸腿桌子旁邊，手裡拿著毛筆，正在寫手冊。寫到第三條的時候，聽到了什麼聲音。抬頭，筆被抽走，人消失。墨點在紙麵上甩出一道弧線，像一聲沒來得及喊出來的尖叫。
他把手冊合上，手指按在封麵上。“鎮獄司獄卒手冊”六個字，工工整整。原身寫的。他寫了整本手冊，寫了囚犯名錄的續頁，寫了注意事項。然後有一天，他消失了。
林玄把手冊塞進口袋，站起來，朝庫房走去。昨天翻庫房的時候，他隻找了石片，沒有仔細看過木架子上的東西。那本《鎮獄司編製名冊》是在最下層找到的。也許還有別的——原身留下來的別的東西。
庫房還是那個樣子。木架子上堆著幾捆麻繩、一摞缺口的陶碗、幾件發黴的袍子、一盞沒油的燈、一把禿了頭的掃帚。灰塵厚得能留下手指的印子。他蹲下來，從最下層開始翻。編製名冊他看過了。旁邊還有幾本薄薄的冊子，封麵沒寫字，翻開是空白的。可能是備用的巡視記錄本。再往下，木架子最底層，貼著地麵的那塊板子上，壓著一個小布包。
灰撲撲的，布料顏色已經看不出來了，上麵落滿了灰。林玄把布包拎出來，吹掉上麵的灰。灰揚起來，嗆得他咳了兩聲。布包很輕，裡麵像是紙。他把布包打開。
裡麵是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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