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眼睛，墨翟在盒子裡敲，名錄光著腳在走廊裡走。混沌在唱歌。歡快的，跳躍的，像小孩第一次見到雪。
歌唱完了。灰霧恢複了緩慢的旋轉。
“這首歌。叫什麼。”
“不知道。你給它起。”
林玄想了想。“叫《天牢好聲音》。”
混沌沉默了一會兒。灰霧的顆粒微微顫動——不是在消化，是在笑。用灰霧能笑的方式笑。“難聽的名字。”
“那你想。”
“《新歌》。就叫《新歌》。以後還有更新的。這首是今天的新歌。”
“行。《新歌》。”
林玄離開甲三號牢房，回到大廳。瘸腿桌子穩穩地立著，燈焰紋絲不動。巡視記錄攤在桌上，他坐下來，拿起筆，蘸墨。在今天的日期下麵寫道——“混沌聽《水手》，自編《海》與《新歌》。以灰霧顆粒之旋轉模擬浪濤，以漩渦空洞為共鳴腔。未嘗海，但能唱海。饕餮嘗豆腐乾，混沌從饕餮舔鐵鏈之震動中譯出姬婠婠之味。十萬年之重，灰霧亦能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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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筆擱下。
他趴在桌上，枕著手臂。走廊深處傳來極輕的沙沙聲——混沌還在唱。不是《新歌》，是《水手》的副歌。拉長的音符從漩渦中心飄出來，在石板之間彈來彈去。灰霧隨著旋律緩慢旋轉。饕餮在第一獄深處沉睡，鼾聲悶悶的。墨翟的敲擊聲還在，一下，停了，又一下。
名錄的腳步聲從走廊儘頭傳來，一步一步，不緊不慢。走到大廳入口處停了一下，然後朝他走過來。走近了，停在他旁邊。
“混沌今天唱了很多。”她說，語氣很平靜，像在記錄一個事實。
“嗯。它很高興。”
名錄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那隻很涼很涼的小手碰了碰他的手背。“你給它帶了海。它幾千年沒聽過新的東西了。”
“海不是帶給它的。是我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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