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在空氣裡震動，一半附著在鐵柱上震動。空氣和鐵同時傳，傳遍第一獄的每一個角落。饕餮的鼾聲停了，舔鐵鏈的聲音也停了。它在聽。名錄的腳步聲停住了——她正走到走廊的某一段，腳底貼著石板，一動不動。雲闕的光脈流淌速度慢下來了，和旋律的節奏同步。墨翟的敲擊聲變了，不再是之前那種急切的節奏，而是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敲，像在打拍子。
歌唱完了。灰霧恢複了緩慢的旋轉。第一獄安安靜靜的。然後饕餮的鐵繭方向傳來一聲極輕的鼾聲——不是睡著了，是它用鼾聲代替了“好”。雲闕的光脈恢複了正常流速。墨翟的敲擊聲恢複了之前的節奏。名錄的腳步聲重新響起來，一步一步，不緊不慢。但腳步比之前輕了一點，像怕踩碎了空氣裡還殘留著的旋律。
林玄離開甲三號牢房，回到大廳。瘸腿桌子穩穩地立著，燈焰紋絲不動。巡視記錄攤在桌上，他坐下來，拿起筆，蘸墨。在今天的日期下麵寫道——“混沌以灰霧附著鐵柵欄，震動傳遍第一獄。饕餮停舔鐵鏈以聽，名錄停步以腳底感知，雲闕光脈與旋律同步，墨翟敲擊為節拍。天牢無聲，以各自方式聽歌。混沌曲畢，饕餮鼾聲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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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筆擱下。
他趴在桌上，枕著手臂。走廊深處傳來極輕的沙沙聲——混沌還在唱。不是剛才那首，是另一首。更輕，更慢，像哄小孩睡覺的搖籃曲。灰霧的顆粒一半在空氣裡，一半在鐵上，震動極輕極輕。饕餮的鼾聲漸漸變沉了——不是睡著了，是快睡著了。混沌在哄它睡覺。用灰霧能哄睡的方式。
半夢半醒之間，林玄聽見走廊裡傳來腳步聲。很輕，光著腳，一步一步，不緊不慢。名錄。腳步聲在大廳入口處停了一下，然後朝他走過來。走近了，停在他旁邊。
“混沌今天唱了三首。”她說，語氣很平靜，像在記錄一個事實。“《名錄的腳步聲》，《水手》副歌，還有一首沒起名字的。”
“嗯。第三首是給整座天牢的。”
名錄沉默了一會兒。那隻很涼很涼的小手碰了碰他的手背。“我的腳底今天震了很久。現在還在震。不是真的震，是記住了那個節奏。走路的時候，腳趾會自己跟著動。”
“混沌說，動就是高興。”
名錄沒有說話。手縮回去，抱著冊子。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朝走廊走去。走了幾步，停下來。“明天。它還會唱嗎。”
“會。它答應了。”
名錄的腳步聲繼續，一步一步，不緊不慢。但腳步的節奏變了——不是平時那種均勻的、像鐘擺一樣的節奏。是帶著一點點跳躍的，很輕，幾乎察覺不到。像腳趾在跟著腦子裡的旋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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