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人間最後的守獄人(淩偌韓)_第16章窮奇的正義免費閱讀-短篇小說

【第16章窮奇的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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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唱了三天，天牢裡的震動模式徹底變了。饕餮的鼾聲變輕了——不是睡得淺，是混沌的搖籃曲讓它不需要用那麼重的鼾聲來壓住饑餓。雲闕的光脈流淌得比之前更慢、更穩，斷裂處的閃爍幾乎停了。墨翟的敲擊聲變成了固定節奏，每天混沌開始唱的時候敲三下，唱完了敲三下，像鼓掌。名錄的腳步聲裡那絲跳躍還在，一天比一天明顯，雖然她還是不笑，但腳趾不會騙人。

一切都在變好。然後窮奇開口了。

那天林玄照例巡視牢房區。甲二號牢房，饕餮蛻下的皮還在緩慢呼吸，熱風從柵欄縫隙裡滲出來，腥甜味淡了不少——混沌的灰霧顆粒飄進來了一些，和腥甜味攪在一起，變成一種說不上來的味道，像鐵鏽混著雨後泥土。甲三號，混沌正在唱一首他沒聽過的新歌，調子忽高忽低，像在模仿什麼。他聽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是墨翟敲盒子的節奏。混沌把敲擊聲變成了旋律。甲五號，檮杌的鐵柱上又多了一條規矩：“不可在天牢內大聲唱歌”下麵刻了“不可在天牢內小聲唱歌”，下麵又刻了“不可在天牢內唱歌”。三層刻痕疊在一起，最上麵那層刻得特別用力，鐵屑崩了一地。大概是被混沌唱煩了。但混沌的灰霧震動不是通過空氣——大部分是順著鐵柱傳的。檮杌的鐵柱上刻滿了規矩，震動傳到那些刻痕裡，會被筆畫拐來拐去，變成一種奇怪的嗡嗡聲。混沌特別喜歡這種嗡嗡聲，每次唱新歌都要先往檮杌的鐵柱上傳一遍，聽聽效果。

林玄走到甲四號牢房門口，站定。鐵柵欄上的霜層比昨天又厚了一點。白的，細密的，像冬天早晨車窗上的那層東西。不是從外麵結上去的——是從裡麵往外滲的。鐵柱表麵那層霜的紋路很特別，不是均勻鋪開的，是一道一道的，像有人用手指在霜上劃過。劃痕很細，很直，間隔幾乎一模一樣。不是隨便劃的，是在寫什麼，但霜太厚了看不清。牢房裡麵還是什麼都看不見，但那股“被審視”的感覺比之前更重了。不像饕餮那種饑餓的注視，不像混沌那種讓人意識外飄的吸引，不像檮杌那種規矩刻進骨頭裡的執拗。是另一種——像法官看犯人。審視的，評判的，一言不發但什麼都看在眼裡。

“窮奇。”林玄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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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房裡的溫度降低了一點。不是真的降溫，是皮膚感覺到的冷。像有什麼東西在他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輕輕嗬了一口氣。然後霜層裡麵，那些被劃出來的痕跡開始動了。不是霜在動，是劃痕在動。極細極細的線條從霜層深處浮現出來，一筆一劃，像有人用手指在霜的背麵寫字。字是反的，但從正麵能辨認出來。

“你是好人還是壞人。”

六個字。筆畫很直，間隔幾乎一模一樣。寫完之後停在那裡，霜層慢慢覆蓋上去，字跡變淺了，但沒有消失。林玄看著那六個字，霜層表麵的冷光反射在他眼睛裡。“你問這個做什麼。”

霜層裡麵又開始動了。新的劃痕從舊字跡的下方浮現出來。“我隻殺壞人。”

林玄把手扶在鐵柵欄上。鐵柱冰涼，表麵的霜層沒有黏住他的手指——上次黏過，這次沒有。可能是窮奇沒想黏，也可能是混沌的灰霧震動改變了霜層的質地。他感覺指尖下麵，霜層內部那些劃痕還在繼續動。“你怎麼判斷誰是壞人。”

霜層裡麵的劃痕停了一下。然後慢慢浮出兩個字：“規矩。”

“什麼規矩。”

劃痕停得更久了。久到林玄以為窮奇不會回答了。然後霜層裡麵開始動，不是兩個字，是很多。密密麻麻的劃痕從霜層深處湧出來，一層疊一層，像檮杌的鐵柱，但更亂，更急。有些劃痕隻寫了一半就被新的覆蓋了，有些寫完之後又被劃掉，旁邊寫上新的。林玄辨認了好一會兒，才從那些層層疊疊的劃痕裡讀出幾段完整的話。

“殺人者，壞。”這條被劃掉了，旁邊寫著：“為護人而殺人者？”問號。

“欺瞞者，壞。”被劃掉了，旁邊寫著：“為護人而欺瞞者？”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