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成什麼樣子，我不知道。但它在變。”
“混沌。壞嗎。”
“它沒傷害過誰。隻是唱歌。灰霧讓人意識外飄，但它從沒主動把人拉進漩渦裡。它隻想讓人聽它唱歌。”
“檮杌。壞嗎。”
“它刻了幾百條規矩，全是約束自己的。不讓自己無故傷人，不讓自己搶奪物品，不讓自己欺瞞詐騙。它怕自己變壞。”
“墨翟。壞嗎。”
“他造出過能殺死神明的東西。按很多人的規矩，大概算壞。但他把自己關在盒子裡，幾千年。不是別人關的，是他自己。”
霜層裡麵的劃痕停了很久。然後慢慢浮出一行字：“你呢。壞嗎。”
林玄想了想。“我上輩子，每天加班，做PPT，甲方說要‘年輕化’我就改‘年輕化’，說要‘更有網感’我就改‘更有網感’。我不知道那些PPT後來怎麼樣了，大概大部分都沒用上。浪費了很多時間，很多電，很多盒飯。算壞嗎？不知道。但這輩子——我是守獄人。我管著這座天牢。我每天巡視，記錄，加固封印。我給饕餮帶肉包子，聽混沌唱歌，看檮杌刻規矩，敲墨翟的盒子，等名錄走到我旁邊碰我的手。我不殺。我隻管。管好每一個囚犯，不讓封印破，不讓它們死。這算好嗎？不知道。但我在做。”
霜層裡麵安靜了很久很久。久到林玄以為窮奇不會再寫字了。然後極慢極慢地，一行新的劃痕從霜層最深處浮上來。不是問句，不是陳述句。是請求。
“你能。管我嗎。”
五個字。筆畫很輕，像是寫的人屏住了呼吸。林玄看著那五個字。霜層的冷光反射在他眼睛裡。“你願意被我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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劃痕動了。“願意。幾千年，沒人管過我。我隻殺，隻想。殺錯了，繼續想。想不清楚，繼續想。你來了。你不管好壞，隻管規矩。封印不能破，囚犯不能死。巡視，記錄，加固。這就夠了。我願意守你的規矩。”
“我的規矩很簡單。不撞封印，不主動傷人，每天讓我巡視記錄。能做到嗎。”
“能。”
“那從今天起，我管你。”
霜層裡麵的劃痕顫動了一下。然後所有的劃痕——那些問號，那些被劃掉又重寫的規矩，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同時開始消退。不是消失，是退到霜層更深處，退到看不見的地方。霜層表麵恢複了平整，隻剩最開始那六個字還留在最上麵，沒有被劃掉，也沒有褪。“你是好人還是壞人。”
林玄伸手，用手指在霜層表麵劃了一下。霜很薄，一劃就開，露出下麵黑色的鐵柱。他在那六個字旁邊劃了兩個字——“不管。”劃完，手指收回來。指尖沾了一層白霜，很快就化了，變成水，順著指縫滴下去。
霜層裡麵，新的劃痕浮上來。“好。”就一個字。然後霜層開始變薄。不是消退，是主動往回收。白色的細密霜層從鐵柱表麵慢慢剝離，像褪下一層皮，縮回牢房深處的黑暗裡。鐵柱露出來了——黑色的鐵，表麵的光脈暗金色流淌。沒有了霜的阻隔，光脈比之前亮了一些。不是封印加固了，是窮奇不再用霜層隔絕自己了。
黑暗深處傳出一個聲音。不是寫字，是說話。極輕，極低，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上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霜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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