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內部往外滲的熱。彈簧在鬆開，金屬在複位，極細微的摩擦產生極細微的熱。一點一點，像有什麼東西在齒輪軸裡慢慢蘇醒。然後——一下極輕極輕的震動。不是轉動，不是咬合，不是彈簧。是更輕的。像鎖芯裡的卡榫從門閂上滑下來，金屬擦過金屬，輕得像歎息。
“感覺到了。一下，很輕。”
“好。現在把第三層齒輪正向轉一圈半。第三層在左手邊第七顆，不是轉最外麵那層——最外麵那層和第三層之間隔著第二層，你得把手指從齒輪縫隙裡伸進去，夠到第三層的邊緣。夠不到就用鑰匙——你口袋裡那把。”
林玄愣了一下。手伸進口袋，指尖碰到一把冰涼的東西。鑰匙。不是他放的，是姬婠婠昨天給他的。豆腐乾吃完了，她去集市買菜種的時候順路配了一把天牢備用鑰匙，用麻繩拴著，掛在他門框上。他以為是開石門的，沒想到是開盒子的。“她怎麼知道。”
“石板。她的重量在石板上走了三年，每一塊石板都認識她。我敲盒子的時候，震動傳到石板裡，她能讀到。她讀到鎖芯的結構，配了這把鑰匙。”停了一下。“她配了三年。”
林玄把鑰匙從口袋裡掏出來。很小，很薄，黃銅的，表麵磨得發亮。鑰匙柄上拴著一小截麻繩，麻繩儘頭係著一顆極小的木珠——和饕餮那顆存食珠一樣的木頭，一樣的打磨。姬婠婠每天去天牢門口站一會兒，不是在看石頭。是在聽石板。石板裡藏著整座第一獄的震動，墨翟敲盒子的節奏，鎖芯的結構，她聽了三年，聽懂了。然後配了這把鑰匙。
他把鑰匙從齒輪縫隙裡伸進去。縫隙很窄，鑰匙很薄，剛好能通過。銅鑰匙擦過鐵齒輪邊緣，發出極輕極輕的摩擦聲。伸到底，碰到第三層齒輪的邊緣——鋼的，比鐵硬，比鐵涼。鑰匙尖抵住齒輪的齒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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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向。一圈半。慢。”
他轉動鑰匙。鋼齒輪被鑰匙頂著，慢慢正向旋轉。一圈。鑰匙上的阻力越來越大，不是齒輪卡住了，是第四層的彈簧在重新咬合，把力量一層一層傳回來。一圈零四分之一。一圈半。鑰匙尖從齒輪齒槽裡滑出來，銅鑰匙和鋼齒輪之間發出極輕的一聲——“叮”。
“好了。現在等。”
等。窄道裡很安靜。盒子裡也很安靜。齒輪不再轉了，鏽住的也不再被帶著動，鏽屑不再往下掉。隻有小窗裡透出來的暖黃色光，在林玄手背上慢慢移動——不是光在動，是光源在動。盒子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從小窗後麵往外走。然後門開了。不是青銅門那種光脈分開的莊嚴，是極輕極輕的一聲——“哢嗒。”像老式門鎖被擰開。盒子的側麵，一整塊金屬板慢慢往外翻開，鉸鏈發出乾澀的摩擦聲，鏽屑簌簌往下掉。暖黃色的光從開口處湧出來，鋪滿了整條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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