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他扶了一下石壁，指尖在石頭上留下幾個濕印——不是汗，是石壁滲出來的水汽。天牢裡永遠是這樣，不乾燥，也不潮濕，剛好夠在石頭表麵凝出一層極薄的水膜。“我去問它們。”
他先去了饕餮那裡。青銅門打開，腥甜味混著存食珠的木質香。饕餮醒著，瞳孔是中間的某個狀態——不餓，不困，隻是醒著。舌頭從鐵鏈縫隙裡伸出來，在空氣裡舔著，沙沙的。“饕餮。墨翟說，你的舌頭能嘗出石板底下的空洞。他想請你幫忙，把第一獄所有空洞的位置找出來。”
饕餮的舌頭停在半空中。粉色的，帶著細密的絨毛，微微發顫。然後慢慢縮回去。鐵繭裡傳出悶悶的聲音。“他。敲盒子的人。”
“對。”
沉默。然後舌頭又從鐵鏈縫隙裡伸出來，在鐵鏈上舔了一下——不是平時那種漫無目的的舔，是極慢極慢的，從鐵鏈根部一直舔到尖端，像在嘗什麼。舔完，舌頭縮回去。“石板底下。空洞。嘗得出來。鐵鏈連著石板，空洞會讓鐵鏈震動的頻率變低。低的頻率，舔起來像——”它停了一下，舌頭又在空氣裡舔了舔，像是在找那個詞。“像豆腐乾放久了。不脆了。綿的。”
“你能把所有綿的地方都找出來嗎。”
饕餮的眼珠轉動了一下。瞳孔慢慢放大，圓圓的。“能。但要一個一個舔。鐵鏈很多。舔完要很久。”
“不急。慢慢舔。”
舌頭從鐵鏈縫隙裡伸出來，在他手背上舔了一下。沙沙的，溫熱的。意思是“好”。
然後是混沌。甲三號牢房，灰霧正在準備今天的放風。顆粒在空氣裡跳躍，歡快的，像小孩第一次見到雪。林玄站在柵欄外麵。“混沌。墨翟說，你的灰霧能鑽進石板接縫裡，測出接縫錯開了多少。他想請你幫忙。”
灰霧的跳躍停了。顆粒全部靜止在半空中，漩渦中心對準了林玄的方向。然後傳出聲音，帶著一點點不確定。“接縫。很小。灰霧鑽得進去。但鑽進去之後，怎麼告訴他是多少。”
“名錄。她的腳底能感知灰霧的震動。你鑽進接縫裡，用顆粒震動的次數告訴她錯開的寬度。震一下是一厘，震兩下是兩厘。她讀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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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霧的顆粒微微顫動——不是在唱歌，是在笑。用灰霧能笑的方式。“名錄。她讀得懂。上次我往她腳底傳了一首歌，她聽完，腳趾點了三下。一下是‘好’，兩下是‘不好’，三下是‘再來一首’。她讀得懂。”漩渦中心亮了一點——不是真的亮，是灰霧顆粒聚集得更密了，冷光透過去顯得更濃。“好。我鑽。”
窮奇。甲四號牢房。鐵柱上的水汽字跡還在——“心情：非常好”。林玄站在柵欄外麵。“窮奇。墨翟說，你的水汽能測溫度。光脈繞路的地方溫度高一丁點。他想請你把第一獄所有溫度偏高的地方標記出來。”
水汽裡的字跡慢慢消退，新的字跡浮現出來。筆畫很輕，像是怕寫重了會把水汽震散。“能。但溫度高一點，是多少。”
“墨翟說，他的手指感覺不到，你的水汽能。高一丁點，水汽凝結的速度就會快一瞬。你隻要把凝結速度快的地方記下來就行。”
水汽裡的字跡停了一下。然後浮現出新的字——“好。記下來。怎麼告訴他。”
“名錄。你的水汽凝結成字的時候，石板的溫度會微微降低。她走過的時候能感覺到。你在哪塊石板旁邊寫過字，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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