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測量，是開始了。
林玄把績效考核表貼在瘸腿桌子上方的石壁上。沒有糨糊，他用的米粒嚼碎了粘上去——上輩子貼海報都這麼乾。米粒是謝必安從庫房裡翻出來的，一小布袋，受潮結成了塊，捏開裡麵還是白的。嚼的時候有點酸，但黏性夠。表貼上去之後，他退後一步看了看。歪了。左邊比右邊低了一指。他伸手把左邊往上扯了扯，米粒黏性不夠，扯起來又掉下去。又扯，又掉。第三次他學乖了，把整張表揭下來，重新嚼了兩顆米粒，貼在原來位置偏上半寸的地方。這次正了。
放風時間到了。饕餮的舌頭從鐵鏈縫隙裡伸出來，在空氣裡舔著，朝大廳方向偏。混沌的灰霧顆粒從甲三號牢房飄出來，沿著走廊的石板，一路飄進大廳，懸在瘸腿桌麵上方。窮奇的鐵柱上水汽凝結成字——“甲四三，溫度偏高。”字跡順著鐵柱往下延伸，像溫度計。檮杌的刻刀擱在膝蓋上，手指在新刻的符文上輕輕摸著，等光脈衝過確認生效。名錄光著腳從壁龕裡走出來，抱著黑冊子，一步一步，走到瘸腿桌子旁邊蹲下。墨翟把鑿子擱在甲百零六號石板旁邊，站起來，膝蓋哢嚓一聲，走到大廳。謝必安從石室裡出來，手裡拿著那本天牢日誌，毛筆插在竹筒裡。範無救跟在他後麵，那根短木棒握在手裡，虎口的繭磨得發亮。
所有人到齊了。
林玄指了指石壁上那張表。“績效考核表。不是考核誰做得好誰做得差。是看誰卡住了，卡在哪裡。饕餮嘗空洞最快，但嘗完要等混沌鑽接縫。等的工夫可以嘗下一塊——嘗哪一塊，看星號。甲百零六最急，星號標在上麵。所有人優先做這一塊。”
饕餮的舌頭在空氣裡舔了一下。沙沙的。“星號。嘗得出來。墨翟鑿那塊石板的時候，鑿子震動不一樣。急的。”混沌的灰霧顆粒在星號旁邊飄了飄，漩渦中心對準那個星號。“鑽。今天鑽完甲三九，明天鑽星號。”窮奇的鐵柱上水汽凝結成新的字——“甲百零六，溫度。明天測。”字跡比平時重，筆畫邊緣微微凸起，像是用力寫的。檮杌的指甲在鐵柱上劃了一下。“符文。星號的。刻深一點。”名錄把星號的位置抄在黑冊子上，炭條極短，星號畫得比墨翟畫的還正。謝必安在天牢日誌上寫道——“績效考核表第一版上線。星號標甲百零六，全員優先。”寫完，筆收回竹筒。範無救沒說話，但把那根短木棒在手裡轉了轉，木棒轉了一圈，停住。意思是“知道了”。
墨翟蹲在瘸腿桌子旁邊，仰頭看著那張表。看了很久。然後他站起來，走回甲百零六號石板，拿起鑿子。鑿子敲下去，第一聲。空洞的回聲從石板底下傳上來，悶悶的，像敲一麵破了鼓皮的鼓。第二聲，第三聲。鑿子的節奏比平時快了一點點——不是急，是星號在那裡，所有人都看著。
林玄在瘸腿桌子旁邊坐下。翻開巡視記錄，拿起筆，蘸墨。在今天的日期下麵寫道——“績效考核表第一版上線。星號標甲百零六，空洞擴一倍。全員優先。饕餮嘗，混沌鑽，窮奇測，檮杌刻，墨翟鑿。七日七處，明日第八處，星號。”
寫完，筆擱下。他靠在椅背上——靠了個空。瘸腿桌子的椅子沒有靠背，他後背晃了一下，趕緊扶住桌沿。桌麵上羊皮紙地圖被他碰得移了位，甲百零六那塊石板的位置露出來了。鐘馗的字跡——“甲百零六：光脈繞路，溫度偏高。”旁邊墨翟新加了一行小字，炭條寫的，極淡——“空洞擴一倍。急。”兩種字跡疊在一起，一種老，一種新。老的那個，畫下來之後等了不知道多少年。新的那個，今天開始鑿。
走廊深處傳來鑿子的聲音。一下，一下。悶悶的，像敲一麵破了鼓皮的鼓。饕餮的舌頭在空氣裡舔著，嘗星號的震動。混沌的灰霧鑽完了甲三九的接縫，正往甲百零六飄。窮奇的鐵柱上水汽正在穩定——光脈剛才流淌過去，石板微微發熱，它要等溫度降下來才能測。檮杌的刻刀在膝蓋上擱著，手指在舊符文上摸，等新數據。名錄取在彙總，炭條在羊皮紙地圖上輕輕點著，點出星號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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