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停工。不是放風，是警戒。”
他走到饕餮的鐵繭前麵。青銅門開著一條縫——墨翟修石板之後青銅門就不關了，方便饕餮的舌頭伸出來嘗空洞。饕餮醒著，瞳孔是中間的某個狀態，不餓，不困，隻是醒著。舌頭從鐵鏈縫隙裡伸出來，在空氣裡慢慢舔著，沙沙的。“饕餮。甲百七十二石板底下。墨翟鑿到了濕泥。有人從外麵往裡挖，還差半寸就挖穿了。你的舌頭，能嘗出他們在哪嗎。”
饕餮的舌頭停在半空中。粉色的，帶著細密的絨毛，微微發顫。不是餓，是專注。它在嘗。不是嘗空洞，是嘗震動。鐵鏈連著石板，石板連著整個第一獄的地基。外麵有人挖，工具鑿在石頭上，震動從地基傳到石板，從石板傳到鐵鏈，從鐵鏈傳到饕餮的舌尖。舌尖上細密的絨毛一根根豎起來，像貓的胡子。它嘗了很久。然後舌頭縮回去，鐵繭裡傳出悶悶的聲音。“五個。三個重，兩個輕。工具不是鑿子，是鎬。鎬尖比鑿子寬，鑿在石頭上的震動更散。散的震動嘗起來像——”舌頭又在空氣裡舔了一下。“像豆腐乾泡爛了。綿的，散的，不成形。”停了一下。“他們停了。”
“停了？”
“嗯。剛才還在挖。你走過來的時候，停了。不是挖累了，是——”舌頭又在空氣裡舔了舔，像是在找那個詞。“是聽。他們在聽上麵的動靜。你走路，石板震動，他們聽到了。”
林玄把手按在鐵鏈上。鐵鏈冰涼，光脈在他指縫間緩慢流淌。外麵的人能聽到天牢裡的腳步聲。他們對天牢的結構熟悉到這種程度——知道哪塊石板底下有空洞，知道空洞的深度，知道石板傳震動的規律，知道腳步聲能傳多遠。挖了三天，每次天牢裡有大的動靜就停，安靜了繼續挖。像蟲子蛀木頭，一口一口，不聲不響。
“他們現在在什麼位置。”
饕餮的舌頭又在空氣裡舔了舔。“甲百七十二石板底下。偏左。大概——三尺。停了之後沒動過。在等。等天牢安靜下來。”
林玄鬆開鐵鏈。指尖沾了光脈的溫度，溫溫的，像摸過曬暖的石頭。“繼續嘗。他們一動，告訴我。”
饕餮的舌頭從鐵鏈縫隙裡伸出來，在他手背上舔了一下。沙沙的，溫熱的。意思是“好”。
林玄回到大廳。墨翟還蹲在瘸腿桌子旁邊，炭條在桌麵上畫著——甲百七十二石板的結構圖。石板，空洞，空洞底下的濕泥，濕泥底下的人挖的通道。通道的走向，從甲百七十二往外延伸，延伸，延伸。炭條停在桌角邊緣。“通道不是直的。挖的人一邊挖一邊調整方向。他們在找空洞。甲百七十二空洞最深，他們找到了，就直著挖過來。從地麵挖到甲百七十二石板底下，大概——三十丈。”
“三十丈。挖了多久。”
墨翟看了看鑿尖上半乾的泥。“泥的顏色。深褐是深處的土，淺褐是淺處的土。鑿尖上沾的是深褐，他們快挖到了。從地麵挖到三十丈深，找準甲百七十二石板底下的空洞——不是碰運氣，是早就知道空洞在哪。天牢的結構圖，外麵有人有。”他抬起頭，眼皮耷拉著，瞳孔像燒紅的炭。“鐘馗畫的地圖，隻有天牢裡有。但天牢的圖紙，建天牢的時候就存在。十萬年前的圖紙，存在哪，誰手裡有，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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