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山賊來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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績效考核表貼到第二十天的時候，甲百四十四號石板修好了。墨翟鑿完最後一鑿，空洞的回聲從嗡變成了實——石板底下填實了，光脈不再繞路，直直地流過檮杌刻的符文。符文上那兩道跳痕還在，比旁邊的筆畫深一點點，寬一點點，光脈衝過的時候跳痕亮得比別處慢一瞬，像音符裡的附點。檮杌的手指在那兩道跳痕上摸了摸，沒有劃掉。留著。
混沌沒有唱。甲百四十四修好的時候它正在鑽甲百七十二的接縫，灰霧顆粒塞在石板縫隙裡，感覺到光脈從旁邊直直地流過去——通了。顆粒微微顫了一下，像點頭。然後繼續鑽。不是不唱，是攢著。甲百零六修好的時候它唱了，湧出來的歌填滿了七塊石板的空洞。這次它不湧了。灰霧顆粒在接縫裡慢慢鑽，震動極輕極穩。攢著，等下一塊星號修好的時候，一起唱。
林玄是在巡視到甲三號牢房的時候發現混沌在攢歌的。灰霧顆粒的旋轉速度比平時慢，不是累，是收著。像上輩子開會的時候腦子裡在哼歌，嘴上沒出聲，但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他靠在鐵柵欄上。“攢了幾首了。”灰霧的旋轉速度變了一下，像被發現了秘密的小孩。“三首。一首給甲百四十四，一首給甲百七十二，一首給——”漩渦中心偏了偏，朝走廊深處某個方向。“給還沒修好的那塊。最急的那塊。”林玄順著那個方向看過去。走廊深處，冷光慘白，石板在光脈的流淌中微微震顫。他不知道混沌指的是哪一塊，混沌大概也不知道那塊石板編號多少，但它能感覺到——灰霧鑽過無數條接縫，哪一塊石板底下的空洞擴得最快，哪一塊石板的封印基座鬆動得最厲害，它都知道。存在灰霧顆粒裡，等修好的那天湧出來。
從甲三號牢房出來，林玄照例去青銅門前站一會兒。門上的光脈按照三條規矩的節奏閃爍——第一條十下，第二條十三下，第三條十四下。閃完，光脈亮了一分。雲闕的聲音從門後傳出來，比平時輕，像是怕驚動什麼。“混沌在攢歌。”不是問句，是陳述句。林玄把手按在青銅門上，門麵冰涼。“嗯。攢了三首。”雲闕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光脈又閃了一下，不是規矩的節奏，是混沌的節奏——極輕，極短，像灰霧顆粒在接縫裡微微顫了一下。雲闕在用光脈學混沌攢歌。“十萬年了。天牢第一次有東西可以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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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玄回到大廳的時候，謝必安正蹲在瘸腿桌子旁邊抄今天的日誌。毛筆在紙麵上移動，極輕極慢。抄到績效考核表上甲百四十四修畢那一行的時候，他停了一下，蘸了蘸墨，在旁邊畫了一個極小的圓圈——不是星號，是聲波。混沌攢歌的符號。範無救蹲在角落裡，短木棒握在手裡。謝必安畫聲波的時候他看了一眼，然後把木棒在手裡轉了轉。木棒轉了一圈，停住。意思是“知道了”。
墨翟蹲在甲百七十二號石板旁邊，鑿子敲在石板上，一下，一下。空洞的回聲從石板底下傳上來——悶，比甲百四十四當初更悶。這塊石板底下的空洞更深，光脈繞路更遠。鐘馗在地圖上標注的是“底部空洞，深約三寸”。墨翟鑿到一半就發現不止三寸——至少五寸。空洞擴了。鑿子敲下去，回聲悶得像敲在蒙了厚棉被的鼓上。他沒有停。鑿子敲在石板上，石粉和鐵屑簌簌往下掉，落在他赤著的腳背上。腳背那些燙傷的舊疤沾滿了灰白色的石粉，像落了霜。
下午。林玄正在大廳裡翻看謝必安抄好的日誌，墨翟從甲百七十二號石板走過來。赤著腳，石粉從腳背上簌簌往下掉，在身後留下一串灰白色的腳印。走到瘸腿桌子旁邊，蹲下來。膝蓋哢嚓響了一聲。“甲百七十二的空洞比鐘馗畫的大。五寸。鑿到五寸深的時候，鑿子尖碰到了東西。”他把鑿子遞過來。鑿尖上沾著不是石粉，是泥。濕的泥，深褐色的，帶著一股說不上來的腥味——不是饕餮那種腥甜，是更生的腥。像剛翻開的土，像被挖開的墳。
林玄接過鑿子。鑿尖上的泥還是濕的，沾在手指上，涼絲絲的。“石板底下怎麼會有濕泥。天牢裡沒有水。”
墨翟把炭條從口袋裡掏出來，在桌麵上畫了個圈——甲百七十二的位置。圈底下畫了一條橫線，代表空洞。橫線下麵又畫了一個圈。“空洞底下，還有空間。不是空洞，是人為挖出來的。挖得很深，從外麵往天牢的方向挖。挖到甲百七十二石板底下的時候，停下了。不是停下了，是還沒挖穿。再往上挖半寸，就挖穿石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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