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不動。羊皮紙地圖鋪在桌麵上，甲百七十二石板的位置，墨翟畫的兩個圈還在。圈底下那個圈，是外麵的人挖的通道。通道儘頭，名錄畫了一個“口”字。口外麵是什麼？是荒草地，是歪脖子樹，是通往集市的土路，是豆腐坊。姬婠婠還在磨豆子。豆漿的熱氣從煙囪裡冒出來。她不知道天牢底下有人在挖洞，還差半寸就挖穿了。他明天還會去喝豆漿。她還會遞過來，碗沿那道細細的裂紋，豆漿盛到八分滿。他接過碗，低頭喝一口。燙。舌頭疼。但沒停。喝完，她會問——“今天比昨天晚。”他會說——“天牢裡有點事。”
半寸石板。五個當過兵的人。五把軍刀。一個時辰的磨。他們什麼時候磨穿？不知道。但他知道，梆子聲傳到石板底下的時候，那兩個年輕人的心跳會快，那三個年長的心跳會慢。快的人怕但敢衝，慢的人死過但還活著。他們都在等。等梆子停。等天牢安靜下來。等半寸石板被磨穿的那一刻。天牢也在等。不是等他們來，是等自己準備好。
範無救的梆子敲到第一百零七下的時候，林玄趴在瘸腿桌子上，枕著手臂。桌麵上的齒痕隔著布料硌著顴骨。他沒有睡，隻是閉著眼睛。耳朵聽著石板底下的動靜。聽不到，但饕餮的舌頭能嘗到，混沌的灰霧能看到，窮奇的水汽能測到，名錄取的腳底能感覺到。它們在歇，但不是真的歇。是收著，攢著。等需要的時候，一起湧出來。就像混沌攢歌。攢了三首，等星號修好的那天，一起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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