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戰後總結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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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時候，石板底下的人退了。
不是挖穿了退的，是磨到一半，停了。饕餮的舌頭最先嘗到——五個心跳同時往後退，不是撤，是退。退得很有章法，前麵兩個年輕的先退，鎬和鏟收進背囊，倒退著往後爬，軍刀始終握在手裡，刃朝上。後麵三個年長的等前麵兩個退出十尺之後才開始退，刀橫在膝上，倒退著爬，每退一尺停一下，聽上麵的動靜。退出通道口之後，把堵口的土重新填上，填得比之前嚴實。然後五個心跳沿著地麵往遠處走，走出饕餮舌頭的感知範圍，消失在荒草地的方向。
“走了。”饕餮的聲音悶悶的，舌頭縮回鐵鏈縫隙裡，舌尖的絨毛還豎著，沒有完全倒下去。“但不是不回來了。土填得比上次嚴。下次來，挖開會更快。”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林玄從瘸腿桌子上抬起頭。脖子哢嚓響了一聲，趴了一夜，脊椎骨像被人拆開又裝回去，順序還裝錯了。他扭了扭脖子，又是哢嚓一聲。“謝必安。記下來。”
謝必安已經把毛筆握在手裡了。天牢日誌翻到新的一頁，蘸墨，寫道——“天亮，敵退。退時章法井然，前二先退，後三隨後。通道口填土，較昨更嚴。饕餮言，下次來，挖開更快。”寫完，筆插回竹筒。他沒有合上日誌，而是把日誌往前翻了翻——翻到昨天記的那一頁。五個小人的輪廓，兩個在前，三個在後，手裡畫著豎線。他看了看那五個小人，又翻回今天的空白頁，在旁邊也畫了五個小人的輪廓。這次小人的姿勢不一樣——不是蹲著等，是倒退著爬。手裡還握著刀。畫完，他把日誌放在瘸腿桌子正中央，讓所有人都能看到。
墨翟從甲百七十二石板旁邊站起來。膝蓋哢嚓響了一聲。蹲了一夜，腳底那些燙傷的舊疤壓在地麵上，壓出一片淺淺的凹痕。他走到瘸腿桌子旁邊，蹲下來——不是坐，是蹲。幾千年蹲盒子蹲習慣了。炭條從短袍口袋裡掏出來，在桌麵上畫了五個點，和昨天一樣的位置。然後畫了五條線，從五個點往外延伸，延伸，延伸。炭條停在桌角邊緣。“他們退的方向。從甲百七十二石板往外，斜著往上三十丈，出口在荒草地西北角。出口外麵是——”炭條在地圖上點了一下。“歪脖子樹。樹底下有塊大石頭。他們是從石頭後麵挖進去的。”
林玄看著那個點。歪脖子樹。他每天去豆腐坊都經過那裡。樹底下確實有塊大石頭，半人高，灰撲撲的，上麵落滿了鳥糞。他從來沒多看一眼。石頭後麵是通道的出口。五個當過兵的人，從石頭後麵挖進去，挖了三十丈，挖到甲百七十二石板底下。還差半寸就挖穿了。他每天從石頭旁邊走過，石頭底下有人在挖天牢的地基。他不知道。饕餮的舌頭知道，但饕餮那時候在嘗空洞，空洞的震動和挖洞的震動不一樣，它沒往那方麵想。混沌的灰霧在鑽接縫，接縫的震動和通道的震動也不一樣。窮奇的水汽在測溫度，石板底下的溫度和通道的溫度也不一樣。所有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沒人想到石頭底下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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