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山賊來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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梆子敲到第三輪的時候，饕餮的舌頭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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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色的舌尖從鐵鏈縫隙裡伸出來，沒有像平時那樣在空氣裡慢慢舔，而是直直地指向甲百七十二的方向。舌尖上細密的絨毛全部豎起來，每一根都在微微發顫——不是餓，是嘗到了。嘗到了石板底下傳來的震動。不是工具鑿石頭的震動，是更輕的。人的心跳。五個人的心跳，隔著半寸石板，隔著濕泥，隔著空洞，從鐵鏈傳到舌尖。五個心跳，三個重，兩個輕。重的心跳慢，輕的心跳快。快的那兩個——怕。慢的那三個——不是不怕，是壓著。像上輩子林玄開會的時候被甲方點名，心裡慌得要死，臉上還繃著。心跳壓住了，但壓不住舌頭的絨毛。
“他們動了。”饕餮的聲音悶悶的，從鐵繭裡傳出來。“不是往上挖，是往後退。退了一尺。停了。在聽梆子。”舌頭在空氣裡輕輕偏了偏，像在調整方向。“梆子聲傳到石板底下，震動的頻率和他們工具鑿石頭的頻率不一樣。他們沒聽過這種聲音。在判斷。”
林玄蹲在鐵繭前麵，手撐著膝蓋。石板冰涼。“能嘗出他們帶了多少工具嗎。”
舌頭又在空氣裡舔了舔。“鎬，五把。鏟，三把。還有——”舌尖的絨毛顫動得更快了，像在分辨一種極細微的震動。“刀。五把。不是工具，是兵器。刀刃磨過，刃口極薄。薄的刃，嘗起來像——”舌頭在空氣裡停了一下。“像窮奇的水汽。涼。”
五把刀。五個帶兵器的人。從天牢外麵往裡挖，挖了三十丈，找準甲百七十二石板底下的空洞。還差半寸就挖穿了。聽到警梆子，退了一尺。不是放棄，是調整。他們在等梆子停。
林玄站起來。“梆子不要停。繼續敲。他們退一尺，我們就進一尺。不是真的進，是聲音進。梆子聲傳到石板底下，讓他們知道天牢醒著。”
範無救點了點頭。三短一長的節奏沒變，但敲擊的力度變了——比剛才重了一分。竹筒底部托在左手裡，每一次敲下去，竹筒都微微跳一下。跳動的幅度比剛才大，聲音比剛才沉。沉的震動更容易傳到石板底下。謝必安蹲在旁邊，毛筆在日誌上飛快地記——“梆子持續。敵退一尺。饕餮嘗其心跳，五人，三慢兩快。兵器五件，刃薄，涼。”寫完，筆插回竹筒。他站起來，走到瘸腿桌子旁邊，把羊皮紙地圖往自己那邊拉了拉。手指在甲百七十二石板的位置點了一下，又在外麵的通道位置點了一下。“大人。他們退了一尺，但通道還在。梆子停了，他們還會回來。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墨翟蹲在甲百七十二石板旁邊，鑿子握在手裡，沒有敲。耳朵貼著石板，在聽。腳底那些燙傷的舊疤貼著地麵，石板底下傳來的震動從舊疤滲進去，沿著腿骨往上爬。他聽了一會兒，站起來。膝蓋哢嚓響了一聲。“心跳的位置。五個，不是擠在一起，是散的。兩個在前，三個在後。前麵的兩個心跳快——年輕的，怕但敢衝。後麵的三個心跳慢——老的，壓著。指揮的人在後麵。”他走到瘸腿桌子旁邊，炭條在地圖上甲百七十二石板底下畫了五個點。兩個靠前，三個靠後。“梆子聲傳到石板底下，前麵兩個心跳更快了，後麵三個更慢了。前麵兩個被梆子聲催得慌，後麵三個在壓陣。不是普通的盜賊。盜賊聽到警梆子，心跳會亂。他們不亂——快的人更快，慢的人更慢。是練過的。”
混沌的灰霧顆粒從甲三號牢房飄出來，沿著走廊的石板，飄到甲百七十二石板旁邊。懸在墨翟畫的那五個點上方。漩渦中心對準了那兩個靠前的點。顆粒開始震動——不是唱歌，是模擬。模擬那兩個心跳快的年輕人的心跳節奏。撲通撲通撲通，快，亂，但敢衝。灰霧顆粒把心跳的震動翻譯成聲音，極輕極輕，像遠處傳來的鼓點。墨翟側耳聽了一會兒。“這兩個，心跳節奏一樣。不是雙胞胎，是練過同一種功。心跳被功法調過。練這種功的人，不怕死。”混沌的顆粒又對準後麵三個點。撲——通——撲——通。慢，沉，壓著。三個心跳節奏幾乎一模一樣，誤差不超過一息。“這三個，心跳也被調過。不是不怕死，是死過。心跳慢不是壓著，是心脈受過傷，跳不快。上過戰場，活著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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