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天牢食堂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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績效考核表2.0貼到第五天的時候，饕餮的舌頭嘗出了一件事。
不是空洞，不是心跳，不是光脈流淌。是豆腐乾。姬婠婠今天給的豆腐乾，鹹了。比平時鹹了一點點——不是不能吃，是姬婠婠放鹽的手抖了一下。她從來不抖。磨了十萬年豆子的手，穩得像檮杌的刻刀。但她今天抖了。饕餮的舌尖上細密的絨毛豎起來，在空氣裡舔了舔，又舔了舔。確認了。鹹了。
鐵繭裡傳出悶悶的聲音。“她。手抖了。”
林玄正蹲在甲二百一石板旁邊看墨翟鑿空洞。鑿子敲在石板上，悶悶的回聲從石板底下傳上來——空洞四寸，比甲百七十二淺，但擴的速度快。墨翟鑿到兩寸深的時候鑿尖碰到了濕泥——不是外麵挖進來的那種濕泥，是天牢自己的地下水。第一獄修了太多石板，光脈不再繞路，直直流過，石板底下的溫度變了。溫度變了，地下水就滲出來了。不是壞事，有水說明光脈通了，封印在自愈。但水滲進空洞裡，空洞填不實了。墨翟蹲在石板旁邊，鑿子擱在膝蓋上，炭條在石板上畫了個圈，圈裡畫了條波浪線——水。
林玄回到大廳的時候，饕餮的舌頭還伸在空氣裡，粉色的，帶著細密的絨毛，微微發顫。不是在嘗空洞，是在嘗豆腐乾。鹹了的那塊已經吃完了，它還在嘗。嘗空氣裡殘留的鹹味。“她手抖了。”饕餮又說了一遍，聲音悶悶的，比剛才更輕。“十萬年。她的手從來不抖。”
林玄把手伸進口袋。油紙包還在，裡麵還剩半塊豆腐乾——他掰了一半給饕餮，自己留了半塊。他拆開油紙包，把那半塊豆腐乾放進嘴裡。鹹了。確實鹹了。姬婠婠放鹽的手一向很準，每一塊豆腐乾的鹹度都一模一樣，像用尺子量過。但今天鹹了。不是鹽放多了，是手抖了一下，鹽罐子多傾了一瞬。隻有一瞬，但饕餮的舌頭嘗出來了。他也嘗出來了。
“我去看看她。”
石門推開，金黃色的日光撲在臉上。今天大概是黃金太陽。土路被曬得發白，腳踩上去鞋底微微發軟。歪脖子樹底下那塊大石頭還在，石頭後麵是通道的出口——土填得嚴嚴實實，表麵拍平了，不湊近看根本看不出底下有洞。敵人退走之後沒再來過。饕餮每天嘗，混沌每天聽，窮奇每天測。沒有心跳，沒有挖洞聲，沒有溫度異常。他們大概在等，等天牢鬆懈的那天。或者去了別的石板底下，空洞更深、更薄的地方。墨翟已經把甲二百一、甲三百零六、甲四百一十三都標了警示符文。他們挖到哪，符文就亮。
豆腐坊的院門半掩著。林玄推開門，姬婠婠正蹲在石磨旁邊，拿小刷子清理磨盤縫隙。和每天一樣。黑發用木簪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耳邊。粗布衣裙，袖口挽到小臂。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淺綠色的瞳孔對上他的眼睛。眼角那顆淚痣在日光裡顏色深了一點。
“今天的豆腐乾鹹了。”林玄站在院門口，手插在口袋裡。
姬婠婠的手停了一下。刷子卡在磨盤縫隙裡，她沒有立刻拔出來。低下頭，把刷子拔出來，刷毛上沾著豆渣，她用手指把豆渣捋下來，放進旁邊的木桶裡。動作很慢。“嗯。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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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抖了。”
她沒有說話。把刷子擱在磨盤上，站起來。手在圍裙上蹭了蹭，豆渣蹭掉了，指尖還是濕的。她走到院子角落那口缸旁邊，揭開缸蓋。缸裡泡著黃豆，水麵漂著幾顆浮起來的豆子。她伸手撈起一把，托在手心裡，遞到林玄麵前。黃豆是癟的。比上次更癟。皺皺巴巴的表皮上黑點更多了，有的豆子已經發黴了，黴斑灰綠色，像石板上長的苔蘚。“這批豆子。挑了半天，隻挑出一鬥能用的。剩下的——”她把豆子扔回缸裡。“隻能扔了。集市上的豆子又漲價了。六文一鬥。漲到六文了。”
六文。上次是五文。漲了一文。一文錢不多，但豆子的質量差了。癟的，發黴的，挑半天挑不出一鬥好的。她的手不是抖了，是挑豆子挑的。十萬年磨豆子的手，穩得像檮杌的刻刀。但挑豆子不是磨豆子。磨豆子是重複同一個動作，手自己知道該怎麼做。挑豆子是從一堆壞的裡麵找出好的，每一顆都要判斷，每一顆都要用眼睛看、用手指捏、用指甲掐。判斷了十萬年，手還是穩的。但今天她判斷了太多顆，手指捏了太多癟的、發黴的、一掐就碎的豆子。捏到最後，手指自己不確定了——這顆是好的嗎？還是和上一顆一樣，看著飽滿，一掐就癟？不確定了。所以放鹽的時候手抖了一下。隻是一瞬，但饕餮的舌頭嘗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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