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部的軟土泡塌了。”
墨翟的鑿子停在半空中。他蹲下來，手掌貼在石板上。腳底那些燙傷的舊疤也貼著。感覺了一會兒。“裂縫在哪。”姬婠婠的手指在石板上慢慢移動，從甲三百零六的邊緣一直摸到中心。手指停在一個位置——石板上有一道極細的紋路，不是裂紋，是石紋。光脈衝過的時候石紋微微發亮，比旁邊的石板亮一瞬。“這裡。不是裂縫，是石紋。但這道石紋比旁邊的鬆。光脈衝過的時候它亮得快，說明光脈從這裡流過的時候阻力小。阻力小，是因為石紋底下的石板密度低。密度低，水汽就容易滲。”墨翟把鑿子尖對準那道石紋，輕輕敲了一下。回聲不是悶，是空。石紋底下確實是空的——不是空洞，是石板內部的微小空隙，像饅頭裡的氣孔。水汽就是從這裡滲下去的。他點了點頭。“知道了。”鑿子敲下去，沿著石紋的邊緣慢慢鑿，把密度低的那一小片石板整塊取下來。取下來的石板斷麵裡，果然有極小的空隙，像蜂巢。
謝必安在天牢日誌上寫道——“姬婠婠至。名錄得草鞋，大，暖。饕餮嘗其手不抖。混沌言好看。窮奇測體溫：比石板暖，比豆漿涼。檮杌刻花。墨翟鑿甲三百零六，姬婠婠以手測石紋，發現石板內部空隙，水汽自此滲。空洞深於預想。”寫完，筆插回竹筒。範無救蹲在旁邊，短木棒握在手裡。謝必安寫到“名錄得草鞋”的時候他看了一眼門廊方向——名錄正蹲在壁龕裡，把草鞋抱在膝蓋上，用手指量鞋底的長度。量完，從冊子夾層裡翻出一截麻繩，開始編鞋墊。麻繩太粗，她分出一股，再分出一股，分成極細的三股，辮成細細的一條。辮完，放在草鞋裡比了比——還是大。她又辮了一條。
姬婠婠站起來，手掌在裙子上蹭了蹭。石板上的灰蹭掉了，指尖還是涼的。她走到甲二號牢房門口——食堂。門關著，門框上刻著檮杌的驅蟲符文，筆畫極淺，光脈流過的時候微微發亮。她伸手摸了摸那道符文，指尖順著筆畫走了一遍。刻得很深，每一筆都像用尺子量過。“這條符文。驅蟲的。但刻得深了。深了光脈衝過的時候阻力大，符文會發熱。發熱蟲子是不敢靠近，但石板底下溫度高了，水汽蒸發得快，空洞更容易擴。”她抬起頭。檮杌的鐵柱方向傳來極輕的指甲劃過鐵柱的聲音——不是刻，是摸。摸自己刻的符文。摸完，刻刀在鐵柱上刻了一個字——“改。”不是規矩，不是花。就一個字。刻完，刻刀擱回膝蓋上。
林玄站在門廊處，手插在口袋裡。指尖碰到油紙包——今天姬婠婠給的豆腐乾，他還沒來得及拆。他拆開油紙包，豆腐乾的香味飄出來。五塊。不鹹。他拿了一塊遞給姬婠婠。她接過，放進嘴裡慢慢嚼。“食堂。我想看看裡麵。”林玄點了點頭。範無救的梆子敲了一下——卯時。食堂的門開了。門後甲二號牢房裡，石台上整齊地碼著陶罐、油紙包、小布袋。陶罐裡是豆腐乾，油紙包裡是骨頭，小布袋裡是米。石台邊緣窮奇的水汽凝成極薄的一層，涼絲絲的。混沌攢的歌在牢房裡飄著——今天唱的是骨頭湯。灰霧顆粒震動的頻率讓人想起熱湯。饕餮的舌頭在空氣裡舔著，濕度正好。名錄的草鞋放在石台旁邊的地上，鞋墊辮了一半。姬婠婠走進去，手指在陶罐邊緣摸了摸，在油紙包上按了按，在小布袋上掂了掂。然後蹲下來，拿起名錄辮了一半的鞋墊。麻繩分得太細了，辮得鬆，墊在鞋裡會散。她拆掉重新辮。麻繩在她手裡分成三股，每股再分成兩小股，六股辮在一起，辮得極緊極密。辮完，放在草鞋裡比了比——正好。她把鞋墊放回石台旁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麻繩屑。
“食堂。很好。”她看著石台上那些陶罐、油紙包、小布袋。“比豆腐坊好。豆腐坊隻有我一個人磨豆子。食堂裡，饕餮保鮮，窮奇降溫，檮杌驅蟲，混沌暖房，名錄取墊鞋，範無救開關門，謝必安記賬。”她停了一下。“大家都在。”
林玄靠在門框上。甲二號牢房的門框是鐵的，冰涼，隔著衛衣都能感覺到涼意從後背往裡滲。“以後你每天都可以來。不是送豆腐乾，是來食堂坐坐。名錄取每天巡視完會在壁龕裡歇，你可以和她一起。混沌唱歌的時候，灰霧顆粒會飄到食堂裡，暖的。饕餮的舌頭會嘗空氣裡的味道，你手抖不抖它都知道。它知道了會告訴我。”姬婠婠沒有說話。她蹲在石台旁邊，手指在陶罐邊緣輕輕摸著。摸了一圈，又摸了一圈。“好。”
她站起來，走到甲二號牢房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石台上的陶罐，油紙包，小布袋。名錄辮了一半又拆掉重新辮的鞋墊。窮奇水汽凝成的薄霜。混沌歌聲的餘韻。饕餮舌頭嘗過的空氣。檮杌刻深了要改的符文。墨翟鑿子敲在甲三百零六石板上的回聲。謝必安日誌裡新添的那一頁。範無救開關門的梆子聲。林玄靠在門框上，手插在口袋裡，口袋裡油紙包還剩四塊豆腐乾。她看了一圈。然後跨出門，走到門廊處，撿起自己那雙草鞋——名錄的腳太小了，穿不了。她把草鞋套在腳上，係好麻繩。站起來，踩了踩。“明天。我再來。”她推開石門。金黃色的日光湧進來，和天牢裡的冷光撞在一起，在門廊處畫出一道明暗交界線。她跨出去。石門在身後合攏。日光被關在外麵，冷光重新填滿門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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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麵下期日的天今在。墨蘸，筆起拿，錄記視巡開翻。下坐邊旁子桌腿瘸在玄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