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姬婠婠的豆腐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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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開業第三天，姬婠婠來了。
不是林玄去豆腐坊找她，是她自己走到天牢門口。石門嵌在山壁裡，從外麵看就是一塊普通的大石頭。她在石頭前麵站了很久。光著腳——她平時磨豆子穿一雙草鞋，今天沒穿。草鞋拎在手裡，鞋底磨得很薄了，邊緣的草莖斷了好幾根，用麻繩重新編過。她把草鞋放在石頭旁邊，赤腳踩在土路上。土路被太陽曬得發燙，腳心貼上去，燙得她腳趾微微蜷了一下。但她沒有縮腳。天牢石板比這涼多了。名錄每天光著腳在上麵走，走了十萬年，腳底磨薄了，空了，但還在走。她隻站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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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門從裡麵推開。林玄站在門後，手裡拿著剛寫完的巡視記錄。看到她，愣了一下。不是因為意外，是因為她今天穿的不是平時那件粗布衣裙。換了一件。還是粗布，還是灰撲撲的顏色，但袖口沒有挽起來，放下來遮住了手腕上那道鐲子碎掉留下的印子。頭發也沒有用木簪挽，放下來了，垂在肩膀兩側，發尾參差不齊——自己用剪刀剪的。眼角那顆淚痣在日光下顏色深了一點，像一小滴沒擦乾淨的墨。
“我來看看食堂。”她說。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林玄側身讓開。她跨進石門。門在身後合攏。冷光慘白慘白地照下來，和外麵金黃色的日光完全不同。她站在門廊處，眼睛適應了幾息。然後看見了——瘸腿桌子穩穩地立著，燈焰紋絲不動。羊皮紙地圖鋪在桌麵上，四條邊垂下來。績效考核表2.0貼在石壁上，密密麻麻的橫條和陰影，饕餮的四種、混沌的四種、窮奇的三種、檮杌的四種、墨翟的四種種、名錄取的三種。石壁旁邊是通向牢房區的走廊，冷光從穹頂照下來，光脈在石板底下緩慢流淌。整座天牢都在微微震顫——不是恐懼，是活著。
名錄第一個知道她來了。腳底貼著石板，石板上的震動從走廊那頭傳過來。不是獄卒的腳步聲，不是囚犯的呼吸聲。是更輕的，更穩的，像磨盤轉動。她合上黑冊子，從壁龕裡走出來，光著腳，一步一步走到門廊處。灰色的瞳孔看著姬婠婠，腳趾在石板上輕輕點了兩下——不是巡視，是打招呼。姬婠婠低下頭，看著她光著的腳。腳背上的結痂在冷光下泛著淡淡的白色，腳底的皮膚磨薄了，幾乎透明。她蹲下來，把自己拎著的草鞋放在名錄腳邊。“給你。我穿不慣。磨豆子的時候穿，走石板路還是光著腳舒服。”名錄低頭看著那雙草鞋。鞋底磨得很薄了，邊緣的草莖斷了好幾根，用麻繩重新編過。編得很密，很結實。她看了很久，然後坐下來，把草鞋套在腳上。太大了。她的腳比姬婠婠小很多，草鞋像兩隻小船。她站起來走了兩步，草鞋拖在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音。她低頭看了看，又走了兩步。“大了。但暖的。”姬婠婠嘴角動了一下。那種想笑但很久沒笑過、忘記了怎麼笑的人，試著彎嘴角。“大了就墊點布。庫房裡有沒有舊的袍子？撕一截袖口，墊在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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