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在手裡，黑冊子翻到新的一頁，邊走邊畫。通道的走向，岔路的位置，斷開處的深度，符文刻在哪。全部畫下來。等他們走到神墟東南角，這張圖就是後來者的路。
七個人，七塊豆腐乾。饕餮的舌尖在名錄嘴裡嘗著封印岔路的方向，混沌的灰霧鑽進斷開處探路，窮奇的水汽測著溫度異常，檮杌的刻刀刻著路標，謝必安的筆寫著編號，範無救的梆子敲著節奏。林玄走在最前麵，手裡握著巡視記錄——不是記，是看。看通道兩側光脈流淌的節奏，看岔路口封印斷裂處的深淺，看神夢裡走了十萬年的路，還剩下多長。
通道第一處斷開。混沌的灰霧鑽進去，出來，震動——“岔路三條。左，通神墟核心——不能去。右，通神墟深處——不能去。中，繞遠路，但能回到正路。走中。”名錄把饕餮的舌尖珠子吐出來，托在手心裡。絨毛豎起來，嘗中岔路封印的味道——綿的。不是岔路本身的封印綿，是神翻身時淚鏽移位的震動，把這條岔路的封印震鬆了。鬆了，就走得慢。但能走。她腳趾在地上點了一下——中。窮奇的水汽在中岔路入口處凝成霜層，溫度比正路低半度——封印鬆了，神性外泄少，石板涼。半度，水汽測出來了。霜層表麵浮出字跡——“中岔路。溫度低半度。封印鬆，行速緩。”檮杌的刻刀在中岔路入口處刻了一道符文。不是警示符文——警示是刻在不能去的地方。這是路標符文。光脈衝過的時候亮起來，暗金色的，溫的。後來者看到，知道這條路封印鬆了走得慢，但能走。謝必安在符文旁邊寫了一個編號——“一。”範無救的梆子敲了一下——中。林玄走在最前麵，踏進中岔路。身後六個人跟上。七個人走進封印鬆了的岔路，走得慢。但梆子聲還在敲，三短一長。節奏沒亂。
天牢裡，墨翟蹲在甲四百一十三石板旁邊，鑿子握在手裡。淚鏽還在移。他們出發之後，神又翻了兩次身——不是真的翻身，是混沌探路時灰霧震動傳回天牢，墨翟腳底那些燙傷的舊疤感覺到了。淚鏽移了兩次，每次移兩寸。緩坡餘量還剩不到兩成。他把鑿子在緩坡邊緣又鑿了一個記號——第三次翻身。等他們走到神墟東南角，告訴神“到了”的時候，淚鏽會停。那時候他要回來，把這些記號一個一個填上。雲闕的光脈在青銅門上流淌得極慢，像老人在夜裡睜著眼睛，等出門的孩子回來。名錄的壁龕空著，腳底磨薄的石板上還殘留著她的體溫。混沌的甲三號牢房空著，灰霧顆粒全部帶走了，鐵柵欄上還殘留著攢歌時震動的餘韻。窮奇的鐵柱上水汽凝結成新的字跡——不是糾察，不是檔案。是等。“七人。已出發。緩坡餘量不足兩成。待歸。”檮杌的鐵柱上刻刀擱在膝蓋上。人走了，刻刀留在鐵柱旁邊。等他們回來，刻刀還要刻路標，刻符文，刻花。現在它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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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婠婠在豆腐坊裡磨豆子。石磨吱吱呀呀的聲音，從卯時磨到辰時，從辰時磨到午時。磨了比平時多兩倍的豆子。豆漿一鍋一鍋煮，豆腐一板一板壓。豆腐乾切得比平時更厚——路上吃，厚一點頂餓。她把切好的豆腐乾一塊一塊碼進新陶罐裡，壓上油紙，壓上石頭。等他們回來。青銅門外的靴子還在。靴尖朝外，靴筒微塌。鐘馗的靴子，名錄的草鞋，姬婠婠第一天放的那塊豆腐乾已經風乾了，縮成一小塊深褐色，鹹香濃得化不開。三種味道混在一起，等鐘馗回來穿靴子，等名錄回來穿草鞋，等姬婠婠再放一塊新鮮的豆腐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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