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姬婠婠的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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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戰會議開完的第二天卯時，範無救敲了出發的梆子。不是平時開關食堂門的那種——是另一種節奏。三聲短，一聲長，停三息，再三聲短。以前編製三百人的時候，獄卒換崗就敲這個。換崗的人聽到，知道上一班的人走了，下一班的人該上了。現在沒有三百人了，但梆子聲還是這個節奏。上一班是鐘馗，赤著腳，靴子拎在手裡，走進夜色深處。下一班是林玄，帶著饕餮的舌頭、混沌的灰霧、窮奇的水汽、檮杌的刻刀、名錄取的炭條、謝必安的筆、範無救自己的梆子。七個人，走向青銅門後麵那條右通道，走向神墟東南角，走向神夢裡走了十萬年還沒走到的終點。
姬婠婠是在梆子敲響的時候推開石門的。她每天都是卯時來，今天來得比平時更早——梆子還沒敲她就到了，站在石門外麵，手掌貼著石門，等了很久。梆子聲從裡麵傳出來，三短一長，停三息，再三短。石板震動從門縫裡滲出來，傳到她掌心。她感覺到了。出發了。她推開門，金黃色的日光從身後湧進來，在門廊處畫出一道明暗交界線。她跨進去，冷光落在她臉上。眼角那顆淚痣顏色深了一點。
食堂裡石台上，昨天她送來的那罐豆腐乾還剩大半罐。她蹲下來，把陶罐打開，油紙揭開。豆腐乾的香味湧出來，鹹香，帶著豆子特有的甜。她伸手進去，一塊一塊往外拿。不是數，是擺。擺在石台上，擺成一排。七塊。每一塊都一樣大小，一樣厚薄。她的手今天沒有抖。挑豆子的時候也沒有抖——昨天去集市，豆子漲到七文一鬥了，癟的更多了，發黴的也更多了。她挑了一下午，手指捏了無數顆壞的，指尖沾滿了黴斑的灰綠色。但她沒有抖。因為今天他們要出發。她磨了比平時多一倍的豆子，做了比平時多一倍的豆腐乾。壓得比平時緊，切得比平時齊。七塊，一塊一塊擺在石台上。等他們來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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