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一輪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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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醒了。但裂口還在。
三丈寬的深淵橫在林玄和六個人之間，穹頂的封印殘留已經碎成了無數片，簌簌落進深處，連回聲都沒有。神墟門裡暗金色的光芒照在裂口邊緣，石壁上那些被淚衝了十萬年的光滑鏡麵上，映出六個人的影子——饕餮的舌尖珠子在名錄手心裡微微發顫，混沌的灰霧顆粒懸在裂口邊緣不敢往前飄，窮奇的水汽凝在石壁上結成一層極薄的霜，檮杌的刻刀握在手裡，名錄取的炭條停在黑冊子紙麵上方，謝必安的筆插回竹筒又拔出來，範無救的梆子棍橫在虎口。六個人，過不來。
林玄蹲在裂口這邊，手撐著膝蓋。神墟門裡湧出來的金色光芒照在他後背上，溫的，像曬暖的石頭。神醒了，淚停了，但裂口是淚衝出來的，淚停了裂口也不會自己合上。他得回去。不是繞路——右通道隻有這一條，穹頂封印殘留是唯一跨過裂口的路，碎了就沒了。他得從裂口深處走。神爬了十萬年的那條路。
“墨翟。”他朝裂口對麵喊。聲音在裂口上空彈了一下，落進深處，沒有回聲。墨翟蹲在對麵裂口邊緣，炭條握在手裡。他沒有回答，隻是把炭條在石壁上畫了一條垂直線——從裂口頂部直通到底。線很長，畫到石壁最下方還遠遠沒到底。炭條停住，他在線旁邊寫了兩個字——“手印。”神爬過的路。林玄點了點頭。
他站起來，走到裂口邊緣，低頭往下看。暗金色的光芒從神墟門裡湧出來，照進裂口深處。光夠不到底，但照出了石壁上那些手印——密密麻麻，一層疊一層，從裂口頂部一直延伸到光夠不到的黑暗裡。最新的那層手印還帶著神性的溫度，暗金色的，像剛按上去不久。手印不大，手指很長，關節微微凸起，和神接過豆腐乾的那隻手一模一樣。十萬年了，神用這隻手在裂口石壁上按了無數次，按出這條垂直的路。他從底部往上爬，爬一段，滑下去，再爬。最近一次，他幾乎爬到裂口頂部了——手印離邊緣隻有三尺。但他停下了。因為在夢裡，他聽到有人從頭頂走過。是林玄踩在穹頂封印殘留上的腳步聲。神停下了，手按在石壁上，等著。等那個人走過去，走到神墟門前，蹲下來，聽他在夢裡說什麼。然後告訴他——到了。
林玄把運動鞋脫下來，鞋帶係在一起，掛在脖子上。赤腳踩在裂口邊緣，腳底的皮膚貼著冰涼的石頭。他蹲下來，手扣住石壁上神留下的手印。手印剛好合他的手掌——不是大小剛好，是溫度剛好。神的手溫還殘留在石頭裡，溫的，像老人血管裡流著的血。他把腳踩進神膝蓋印留下的凹坑裡。凹坑很深，神的膝蓋在這裡磨了十萬年，磨出兩個正好容下膝蓋的窩。他踩進去，膝蓋彎曲，身體貼住石壁。開始往下爬。
手扣住下一個手印。腳踩進下一個膝蓋印。手印和膝蓋印的間距是神的身高——比林玄高半頭，所以他得把手臂伸長一點，腳踩低一點。每一個動作都慢，不是怕，是穩。神爬了十萬年，手印和膝蓋印磨得極光滑，手掌按上去幾乎感覺不到摩擦力。全靠手指扣住手印邊緣那一小圈微微凸起的石棱——那是神指甲摳出來的。十萬年，神的指甲在石壁上摳出了一圈又一圈的石棱。摳斷了，長出新的，繼續摳。現在那些石棱托著林玄的手指，一點一點往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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