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了，流淌就慢。慢了，封印就鬆。不是撞鬆的，是累鬆的。”
林玄把手從石門上收回來。“讓他們震。累的不是我們的光脈，是他們的空。他們餓了很久，空心跳撐不了太久。餓的人急，急了就會出錯。等他們出錯。”他走回瘸腿桌子旁邊，坐下。赤腳踩在石板上，影子鋪在腳邊。燭的觸角伸出來，碰了碰他的腳底。他把巡視記錄翻到新的一頁，拿起筆，蘸墨。寫道——“敵三十人至正門。饕餮嘗其心跳皆空。墨翟言石門光脈累鬆。待其自亂。”寫完，筆擱下。他靠在椅背上，骨製橫檔托著肩胛骨。天牢裡所有人都在等。饕餮的舌頭豎著，朝向石門。混沌的灰霧懸在門縫處，感知外麵溫度。窮奇的鐵柱上水汽凝著霜，霜層表麵空著，等寫字。檮杌的刻刀握在手裡，警示符文在甲二百一石板上閃著。墨翟蹲在石門後麵，鑿子貼在接縫處。名錄的黑冊子翻開著，炭條懸在紙麵上方。謝必安的筆握在手裡，日誌空白頁等著。範無救的竹筒貼在石門上，油紙跳著。姬婠婠在食堂裡，手放在陶罐邊緣，陶罐裡豆漿稀薄，但手溫還在。林玄的影子鋪在腳邊，燭的光從繭的縫隙裡滲出來，落在石板上的空心跳震動裡。光填進震動陷下去的地方，陷下去的地方就實了一丁點。石門的光脈被燭光撐著，不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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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麵。三十個人。歪脖子樹底下那塊大石頭旁邊。領頭的那個蹲著，手按在石頭上，感覺石頭背麵填土的深度。上次退走時填的土，沉降了，凹下去一個坑。他把手伸進凹坑裡，摸到通道頂部——土填得嚴實，但土是鬆的。一鎬就能挖開。但他沒有挖。站起來，看著天牢石門。石門嵌在山壁裡，從外麵看就是一塊普通的大石頭。但他認得。上次他們從甲百七十二石板底下挖進去，還差半寸就挖穿了。聽到警梆子，退了。回去之後他把天牢裡的聲音記了一路——警梆子三短一長，石板底下光脈流淌的嗡嗡聲，饕餮舌頭舔空氣的沙沙聲，混沌灰霧震動的頻率，窮奇水汽凝結的細密沙沙聲，檮杌刻刀刻符文的石粉簌簌聲。他記住了所有聲音。今天帶三十個人來，不是挖，是攻。他要讓天牢裡的聲音全部停下來。他拔出刀。身後二十九個人同時拔出刀。刀身映出金黃色的日光，三十道寒光落在大石頭上。他舉著刀，朝天牢石門走去。腳步不快，心跳慢。身後二十九個心跳快的人跟著他，腳步疊腳步。走到石門前十步，停下。刀尖指著石門。
“裡麵的。出來。不出來，燒。”
身後兩個人從背囊裡掏出陶罐，罐口封著油紙。油紙上壓著石頭。和姬婠婠存豆腐乾的陶罐一模一樣。但罐裡裝的不是豆漿，是油。黑色的，黏稠的，在陶罐裡晃著，發出沉悶的水聲。他們把陶罐放在石門前麵，油紙撕開，石頭壓在上麵壓出的凹痕還在。油味從罐口湧出來，混進三十個人的汗味、鐵鏽味、刀鞘皮革味裡。饕餮的舌頭在門縫裡舔到了油味。舌尖的絨毛全部倒下去，貼在舌麵上。不是怕，是厭惡。油味把姬婠婠手轉小磨磨出的稀薄豆香蓋住了。鐵繭裡傳出悶悶的聲音，比任何時候都沉：“油。他們帶了油。要燒石門。”
林玄坐在瘸腿桌子旁邊。饕餮的聲音傳過來的時候，他手裡的筆停在巡視記錄最後一行“待其自亂”的“亂”字最後一筆上。他把筆擱下，站起來。赤腳踩在石板上，影子鋪在腳邊。燭的光從繭的縫隙裡滲出來，落在他腳底結痂的傷口上，溫的。他走到石門後麵，手掌貼在石門上。石門冰涼，外麵陶罐裡油味隔著石頭滲過來，極淡。他把手收回來，指尖在褲子上蹭了蹭。
“範無救。敲梆子。不是警，是——”他停了一下。“是叫他們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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