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門縫裡滲進來一絲光脈的溫度。他把手收回來，指尖在褲子上蹭了蹭。“範無救。開門。”範無救把竹筒從石門上收回來，握在手裡，走到石門邊。虎口的繭貼著門框，用力一推。石門開了。不是青銅門那種光脈分開的莊嚴，是極普通的、門軸缺油的那種乾澀的吱呀聲。門隻開了一人寬。金黃色的日光從門縫湧進來，在天牢冷光裡畫出一道明暗交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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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頭的那個人站在交界線裡。日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冷光從身前照過去，兩種光在他身上撞在一起。他很高，很瘦，肩胛骨的輪廓隔著破爛的袍子都能看出來。臉上有疤，舊的，邊緣磨圓了。手背燙，手指涼。身後二十九個人站在日光裡，和他隔著一道門縫。他們沒有湧上來，隻是站著，手裡握著鎬、鏟、刀。刀尖朝下。他跨進來了。左腳先落，右腳跟進。赤著腳——靴子磨穿了底，脫在門外。腳底有繭，繭邊緣磨破了，滲著血。血滴在石板上，溫的。
他站在門廊處，冷光落在他臉上。他看了看天牢大廳——瘸腿桌子，羊皮紙地圖，績效考核表2.0，食堂石壁上檮杌的檔案長條。牢房區走廊深處傳來的光脈流淌聲，饕餮舌頭舔空氣的沙沙聲，混沌灰霧懸在桌麵上方的微震，窮奇鐵柱上霜層凝結的細密沙沙聲，檮杌刻刀擱在膝蓋上的安靜，墨翟鑿子點在石板上的輕響，名錄赤腳踩在石板上的節奏，謝必安毛筆在紙上移動的聲音，範無救竹筒裡油紙跳動的沙沙聲，姬婠婠在食堂裡往碗裡倒豆漿的水聲。他全部聽了一遍。然後蹲下來。膝蓋哢嚓響了一聲。手掌貼在石板上。石板溫的，光脈在底下流淌。他把額頭貼在石板上，閉上眼。
“我叫王大壯。山賊。以前是種地的。地被人占了，就當了山賊。當了三年，沒搶到過什麼。餓的時候比飽的時候多。這些兄弟跟著我，也是餓的時候多。今天走到這裡，刀舉過了，火點過了。你們沒出來，也沒罵，也沒打。放了一隻碗。碗底碰石板那一聲，我聽過。小時候我娘放碗，就是這個聲音。開飯了。”他停了一下，額頭貼著石板。“收了我們。乾什麼都行。”
林玄蹲下來，和他隔著瘸腿桌子。赤腳踩在石板上，影子鋪在腳邊，燭的觸角碰了碰王大壯貼在地上的額頭。光從繭的縫隙裡滲出來，落在他額頭貼過的石板上，溫的。“食堂裡還有小半罐豆漿。稀了，但手溫還在。你們三十個人，一人一口不夠。但墨翟會用骨頭熬湯，饕餮的舌頭能嘗鹹淡。天牢石板底下空洞修好了，但還有三百一十七處問題沒修完。修好了的，要人守著聽震動。你們搬石頭，修石板，鑿空洞，守震動。食堂管飯。不管飽，但不會讓你們餓到心跳空。願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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