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的位置上。饕餮舌頭豎著,朝向石門方向。混沌灰霧懸在門縫處。窮奇鐵柱上霜層空著,等寫字。檮杌刻刀握在手裡。墨翟鑿子貼在接縫處。名錄取黑冊子翻開著,炭條懸在紙麵上方。謝必安日誌空白頁等著。範無救竹筒貼在石門上,油紙跳著。王大壯蹲在門後,三十個兄弟蹲在他身後,赤著腳,腳底繭子貼著石板。姬婠婠手放在陶罐邊緣。林玄的影子鋪在腳邊,燭的光從繭的縫隙裡滲出來,落在石板深處王大壯名字長出來的位置。
外麵。土路上。沒有腳步聲。白銀太陽的光從頭頂慢慢往西偏。太師府的人還沒到。但謝必安手表震三下的那三下震動,已經從天牢大廳傳進石板,從石板傳進每一個人的腳底。天牢在等。不是等敵人,是等一群不知道來乾什麼的人。不知道來乾什麼,比知道來乾什麼更難等。因為不知道要準備什麼。隻能準備自己。天牢裡所有人都在準備自己。饕餮把舌頭豎得更直,混沌把灰霧顆粒收得更密,窮奇把霜層凝得更薄,檮杌把刻刀握得更穩,墨翟把鑿子貼得更緊,名錄取把炭條懸得更低,謝必安把日誌空白頁留得更大,範無救把竹筒貼在石門上貼得更久,王大壯把赤腳踩得更實,姬婠婠把手放在陶罐邊緣放得更輕。林玄把影子鋪得更穩。燭的光從繭的縫隙裡滲得更慢、更溫。天牢的呼吸沒有變快,也沒有變慢。還是卯時梆子敲一下,油紙跳一下的節奏。隻是每一口氣都吸得更深,呼得更長。因為不知道太師府的人會帶來什麼。帶來查,帶來問,帶來——帶走。但天牢裡沒有什麼能被帶走了。名字長在石板深處,溫度滲在豆渣粉末裡,記憶填滿了空洞凹痕。太師府的人能帶走的東西,半年前已經帶走了。剩下的都是帶不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