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朝廷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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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壯名字長出來的第三天午時，謝必安的手表震了。不是平時那種極短的一下——是連續震了三次，每次間隔一模一樣，像範無救敲歸梆子。他正蹲在瘸腿桌子旁邊磨墨，墨錠在硯台上轉圈。手表震第一下的時候他手停了；震第二下的時候他把墨錠擱在硯台邊上；震第三下的時候他已經把天牢日誌翻到了新的一頁。毛筆蘸了蘸濃墨，筆尖懸在紙麵上方。他低頭看了一眼表盤，水墨屏幕裡一行小字——“太師府僚屬將至。查天牢近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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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錠上沾著的濃墨滴在石板上，洇成一團極小的黑色。他沒有擦，毛筆落下去，在日誌上寫道：“午時。接報。太師府僚屬將至，查天牢近況。”寫完，筆插回竹筒。他抬起頭，看著林玄。林玄正趴在瘸腿桌子上，影子鋪在腳邊，燭的觸角剛從腳底結痂的傷口上縮回去。謝必安把日誌推到他麵前。
林玄看著那行字。太師府。原身信裡提過的太師府。三年前直接安排原身進入天牢的太師府。半年前深夜從天牢帶走一個黑布罩著的箱子的太師府。原身信裡寫——“領頭的是一個穿黑袍的男人，臉被兜帽遮著，看不清。他拿出一塊令牌，說要提走一件東西。鐘大人不在，沒人敢攔。他們進了第一獄深處，待了大概半個時辰，出來的時候抬著一個黑布罩著的箱子。”那口箱子，雲闕說是第七獄的鑰匙。姬婠婠第一世插在發間的玉簪。太師府拿走了玉簪，現在太師府的人又要來了。不是來還玉簪的，是來查天牢近況的。查什麼？查天牢編製三百人隻剩這幾個？查牢房改成了食堂？查囚犯自己修石板？查石板深處長出了王大壯的名字？還是查——林玄。
“他們什麼時候到。”林玄把日誌推回去。謝必安搖了搖頭。“消息裡沒說。隻說將至。可能今天，可能明天，可能已經在路上了。”範無救蹲在旁邊，短木棒握在手裡。謝必安說“已經在路上了”的時候，他把木棒在地上輕輕點了一下，不是敲，是點。點完，木棒收回來，握在手裡。他看著石門方向。石門關著，但門縫裡滲進來的日光比平時亮了一分——白銀太陽正爬到頭頂。外麵土路上，有沒有腳步聲，竹筒裡的油紙還沒跳。
饕餮的舌頭從鐵鏈縫隙裡伸出來，在大廳方向的空氣裡舔著。嘗到了謝必安心跳的變化。手表震三下的時候，謝必安的心跳快了一瞬，體溫也跟著變了一瞬。極短，短到窮奇的水汽都來不及測。但饕餮的舌頭就在大廳裡，離他很近，嘗到了。心跳快的味道——像墨汁滴進清水裡，還沒散開就被稀釋了。不是怕，是——緊。像檮杌刻刀在符文收筆處壓深的那一瞬，手指蜷緊，刀尖發顫。“太師府。上次來，帶走了箱子。這次來，要看什麼。”鐵繭裡傳出悶悶的聲音，比平時沉。
混沌的灰霧從甲三號牢房飄出來，懸在謝必安手表上方。顆粒震動——不是在測，是在記。記手表震三下的節奏。三下，和範無救敲歸梆子的節奏一樣。歸梆子是叫天牢裡的人回來。太師府的人來，也叫歸？歸什麼？歸誰？灰霧顆粒把三下震動翻譯成頻率，存進攢歌裡。攢歌裡多了一首——三下震動的歌。窮奇的鐵柱上水汽凝結成霜，霜層表麵浮出字跡——“太師府僚屬將至。謝必安心跳：快一瞬。緊。”檮杌的刻刀停在警示符文的收筆處。太師府。它刻過“軍”字，刻過“改”字，刻過“待”字。現在它在警示符文旁邊刻了一個“查”字。不是符文，就是查。刻完，刻刀擱回膝蓋上。墨翟蹲在甲四百一十三石板旁邊，鑿子擱在膝蓋上。腳底那些燙傷的舊疤貼著石板。太師府的人來，要看什麼？看空洞修好了沒有？看光脈還繞不繞路？看石板底下還有沒有淚鏽壓過的凹痕？他把鑿子在石板上輕輕點了一下，回聲從空洞深處傳上來——實的，穩的。空洞修好了，光脈不繞路了，淚鏽被神收回去了。但太師府的人不是來看這個的。名錄取蹲在壁龕裡，黑冊子合著抱在胸前。腳底貼著石板。太師府三個字她從石板震動裡聽過——半年前，太師府的人抬著箱子走出天牢，腳步疊腳步，震動從石板傳進她腳底。那種震動她記得，沉，急，像搶。現在同樣的震動又要從土路上傳過來了。她腳趾微微蜷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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