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神在敲木魚，接光的神在托光。四個神擠在門口，等噩夢過去。我把手從門板上收回來，走回神墟深處，坐下來。一坐十萬年。不是不出去，是在等——等骨粉溫。骨粉壓在碎石坡石頭底下，壓了十萬年，涼了十萬年。等下一個守獄人走到神墟邊緣，骨粉重新溫起來，我再出去。骨粉溫了，說明神墟的門開了，光漏出去了，笑漏出去了，灰漏出去了。漏出去的東西多，漏進來的東西少。‘無’漏進來了，噩夢裹住‘無’往外頂。頂到骨粉轉滿九圈的時候，‘無’會漏，噩夢會衝出來，骨粉會碎。我等的就是那一刻。”他停了一下，手掌從門縫裡收回去。門後麵傳來極輕極長的呼吸，吸進去的時候門板往內陷了一丁點，呼出來的時候門板往外鼓了一丁點。“噩夢衝出來的時候，你用掌心壓住骨粉碎掉的孔，把天牢所有的溫度收攏到掌心裡，壓上去。噩夢被叩門者的脊骨收回去之後，骨粉碎掉的位置會長出新的骨粉。新骨粉是天牢的溫度裹出來的。等新骨粉長出來，噩夢就再也衝不出來了。你做的，和我想的一樣。但你掌心壓上去的時候，噩夢會從你的掌紋往裡滲。滲進去之後，你會看到噩夢裹著的東西——不是‘無’，是噩夢自己的記憶。噩夢在神墟裡蜷了十萬年，它記得的東西不多。它隻記得一件事。‘蒼沒有入輪回。蒼在神墟最深處坐著。’你看到這個記憶的時候，不要怕。噩夢記得不全。它隻記得我在神墟深處坐著，不記得我為什麼坐著。我等了十萬年，等的不是噩夢衝出來，是等一個人，掌心壓在那個孔上，把噩夢壓回去的時候，看到噩夢的記憶。看到之後，來神墟最深處找我。我告訴你——蒼的故事。”
林玄蹲在門縫前麵，赤著腳，影子鋪在腳邊。燭的繭收緊了，把蒼的聲音收進去。蒼的聲音比噩夢沉，比“無”輕，繭裹不住。他把掌心貼在門板上，門板溫的。蒼在門那邊，手掌也貼在門板上，和他貼過的位置一模一樣。兩個人隔著門板，隔著十萬年，掌心貼著同一個位置。“骨粉轉滿九圈的時候，噩夢衝出來。我用掌心壓住孔，噩夢會從掌紋往裡滲。滲進去之後，我看到噩夢的記憶，就來神墟最深處找你。你告訴我蒼的故事。”門後麵蒼的聲音又響起來，比剛才輕了一分。“好。”
林玄把手從門板上收回來，站起來，膝蓋哢嚓響了一聲。轉身往回走。身後木門沒有關。老東西撐著門板，叩門者脊骨攤平了貼在門框上，老神木魚敲起來了，敲的節奏和蒼的心跳一樣。接光的神把光托在掌心裡，光照著蒼的骨粉。四個神擠在門口，蒼站在他們身後，手掌還貼在門板上，貼著林玄貼過的位置。骨粉轉滿九圈的時候，噩夢衝出來，林玄的掌心壓住孔，噩夢從掌紋滲進去，他會看到蒼在神墟最深處坐了十萬年。然後來神墟最深處，蒼告訴他——蒼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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