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焐熱了的掌心貼過噩夢，貼過膝蓋，貼過石壁，貼過門板，貼過石頭。現在貼在她手背上。
她把手翻過來，掌心朝上。他蜷著的手指落在她掌心裡，她把手掌握攏，裹住他的手指。蜷了十萬年的手指在她掌心裡，被她的溫度裹著。裹了很久。然後手指開始鬆了。不是她自己鬆的，是他的手指在她掌心裡，一節一節，慢慢伸開。每伸開一節，指節就發出一聲極輕極輕的脆響。像叩門者脊骨鬆開時的笑，像老神木魚敲錯的那一拍，像接光的神掌心裡光暗了又亮的那一瞬。像等了十萬年的那個“等”字，從高處落下來，落在兩人掌心之間。
他的手指在她掌心裡完全伸開了。伸開之後，掌紋貼著她的掌紋。他的掌紋裡磨了十萬年的那三個字，從掌紋滲進她的掌紋裡。她沒有低頭看，隻是把另一隻手也覆上去，兩隻手把他的右手裹在中間。十萬年前，他把玉簪插在她發間，說“等我回來，改這規矩”。玉簪被太師府拿走了，但簪子叩在石板上的那一聲還在。那一聲裡裹著他的承諾。現在他回來了。規矩改了嗎？他的手在她掌心裡伸開了。蜷了十萬年的手指，願意伸開了。伸開，就是改了的第一個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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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喉嚨微微動了一下，不是哽咽，是說了一個字。極輕極輕，像銅鈴十萬年來第一次被風吹動，鈴舌碰在鈴壁上。“蒼。”他應了一聲。“嗯。”她低下頭，額頭抵在他手背上。額頭溫的，手背溫的。等了十萬年，等到了。
林玄在瘸腿桌子旁邊坐著，影子鋪在腳邊。燭的繭裡裹著的東西——神性、叩門者的怕、穿山甲壓土的沉、姬婠婠手溫的穩、三聲笑、舊、灰的念、“無”的殼、噩夢的震動、蒼膝蓋的溫度、蒼掌心的舊疤、蒼說的那些話、姬婠婠名字從蒼指紋滲進林玄掌紋的溫度。所有這些被一個“等”字落下來的震動碰了一下，全部微微發顫。他把巡視記錄翻到新的一頁，拿起筆蘸墨。寫道——“蒼至天牢。入食堂。姬婠婠裹其蜷指於掌。指節伸，脆響如叩門者笑。十萬年之‘等’，落於雙掌間。蒼應其名。規矩始改。”寫完，筆擱下。靠在椅背上，骨製橫檔托著肩胛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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