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鐘馗的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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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的手指在姬婠婠掌心裡伸開的第三天卯時,範無救的梆子敲過之後,饕餮的舌頭在空氣裡舔了一下,朝向天牢石門方向。不是碎石坡,不是神墟,是門外土路。舌尖的絨毛全部豎起來,朝向門縫。有人在走過來。不是蒼——蒼的腳步聲它已經嘗熟了,是另一種。更沉,更急,像靴底厚,踩在土路上陷得深,拔出來的時候帶起一小撮土。鐵繭裡傳出悶悶的聲音:“門外。有人。走得很急。靴底厚,不是天牢的人。”混沌的灰霧從門縫裡擠出去,飄到土路上。一個人正從歪脖子樹方向往天牢走,穿著深藍色的官袍,腰帶係得過緊,勒出微微凸起的小肚子。官靴底厚,踩在土路上每一步都像在蓋章。顆粒飄回來,漩渦中心傳出聲音:“孫從事。太師府的。上次來喝過一碗豆漿,留過一紙巡查錄。今天又來了。不是走,是趕。心跳比上次快,腹溫比上次高。腰帶勒得更緊了。”窮奇的鐵柱上水汽凝結成霜,霜層表麵浮出字跡——“孫從事複至。心跳快,腹溫高,腰帶更緊。趕。”檮杌的刻刀在鐵柱上刻了一個“趕”字。墨翟把鑿子在石板上輕輕點了一下,回聲從空洞深處傳上來——實的,但實的裡麵多了一味急。名錄取腳底貼著石板,腳趾微微蜷了一下。謝必安在日誌上寫道——“孫從事複至天牢。趕。”範無救竹筒自己震著,震動的頻率和孫從事心跳快的節奏一樣。王大壯手掌貼在地麵上,孫從事的腳步震動從地基傳上來。姬婠婠在食堂裡,手放在陶罐邊緣。蒼站在她旁邊,右手垂在身側,手指已經完全伸開了,但指節還微微蜷著——蜷了十萬年,伸開之後指節還不習慣直著。聽到孫從事的名字,他把右手抬起來,手指輕輕彎了一下又伸開,像在試指節的韌。
孫從事走到天牢門口,沒有敲門,自己推開石門跨進來了。官靴底厚,踩在天牢石板上,每一步都像在蓋一個很急的章。走到瘸腿桌子前麵,沒有坐,站著。腰帶勒得太緊,呼吸的時候腹部微微頂著袍子。他看著林玄,沒有寒暄,直接從懷裡掏出一封文書。紙很薄,折疊處磨得快斷了,像被反複打開合上過很多次。他把文書放在瘸腿桌子上,手指壓在上麵,壓了很久沒有鬆開。“太師府昨夜接報。叩門者的脊骨收回去之後,神墟深處漏出來的光、笑、灰,全部被天牢收住了。但收住的同時,有一股震動從神墟最深處往外傳,傳過碎石坡,傳過土路,傳過天牢地基,傳進——”他停了一下,手指從文書上收回來,點在桌麵上。“傳進了太師府。太師府地下有一間密室,密室裡鎖著一口箱子。半年前從天牢提走的箱子。箱子裡是第七獄的鑰匙——姬婠婠的玉簪。玉簪在箱子裡放了半年,從來沒有動過。昨夜那股震動傳到密室,箱子自己震起來了。不是玉簪在震,是箱子底鋪著的那層黑布在震。黑布上繡著極細極密的符文——百裡奚找人繡的,用來隔絕玉簪和外界的感應。震動的頻率和符文共振,符文被震鬆了一絲。鬆了一絲,玉簪的溫度就從箱子裡漏出來了。極淡極淡,但密室裡有一個人感覺到了。百裡奚。他蹲在箱子旁邊,手掌貼在箱蓋上,感覺到了玉簪的溫度。不是燙,是溫。和十萬年前蒼把玉簪插在姬婠婠發間時的溫度一模一樣。”
孫從事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點了一下,不是急,是壓。“百裡奚感覺到了玉簪的溫度,在密室蹲了一夜。天亮的時候站起來,膝蓋哢嚓響了一聲。他把手掌從箱蓋上收回來,走出密室,叫了兩個人——不是拿刀的,是拿筆的。他讓他們起草一封文書,呈給朝廷。內容隻有一句話——‘天牢私藏第七獄重犯姬氏女,請旨緝拿。’文書還沒有呈上去,但已經寫好了。壓在他的硯台底下。我來,是告訴你——文書壓著,但壓不了多久。百裡奚感覺到了玉簪的溫度,他知道蒼回來了。他知道蒼就在天牢裡。他不是要緝拿姬婠婠,是要逼蒼出麵。蒼出了麵,百裡奚就會問他一個問題。‘第七獄裡關著魔皇軒轅。軒轅的女兒在天牢外麵等了十萬年,等到了。軒轅在第七獄深處沉睡了十萬年,什麼時候能等到。’百裡奚不是太師府的主人,他是軒轅的舊部。軒轅被蒼關進第七獄之前,把銅鈴係在姬婠婠腳踝上。銅鈴刻滿了字——軒轅留給姬婠婠的話。刻完之後,他把銅鈴係好,站起來,看著蒼。說了一句話。‘我女兒,托付給你了。’蒼沒有回答。軒轅被關進第七獄,銅鈴在姬婠婠腳踝上係了十萬年,從來沒有響過。百裡奚等了十萬年,等的不是升官發財,是銅鈴響。昨夜玉簪的溫度從箱子裡漏出來,他感覺到了。他知道蒼回來了。他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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