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靴底還厚，踩在第二層的石板上，一步一步。走了三千年，還沒走到他想走到的地方。孫從事走了。官靴底厚，踩在天牢石板上，每一步都像在蓋一個很急的章。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百裡奚等的不是蒼，是鐘馗。鐘馗回來，文書就會燒掉。鐘馗不回來，文書壓不了多久。”他跨出門，石門在身後合攏。
林玄在瘸腿桌子旁邊坐下，把巡視記錄翻到新的一頁，拿起筆蘸墨。寫道——“孫從事複至。言百裡奚為軒轅舊部，感玉簪溫，草緝拿文書壓硯底。百裡奚待鐘馗歸，不歸則文書將呈。”寫完，筆擱下。他靠在椅背上，骨製橫檔托著肩胛骨。
蒼從食堂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赤著腳，腳底還帶著土路的軟。他把右手放在桌麵上，手指微微蜷著。不是蜷回去，是習慣。“鐘馗在第二層走了三千年。靴子放在青銅門外，赤著腳走。他在找什麼。”林玄沒有回答。青銅門方向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龍吟——不是雲闕在吟，是雲闕的光脈在震。雲闕的光脈連著整座第一獄的石板，連著第二獄的通道，連著鐘馗赤腳走過的地方。雲闕知道鐘馗在找什麼。鐘馗在找第二獄封印鬆動的位置，找了三千個，修了三千個。修完一個，在石壁上刻一道。刻了三千道，手指磨短了一截。靴子放在青銅門外，不是不穿，是腳底的繭比靴底更能感覺石板的震動——哪裡封印鬆了，石板震動的頻率會變。他赤著腳走，是在聽石板的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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