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她的手上沒有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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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罐溫了的第二天卯時，範無救的梆子敲過之後，饕餮的舌頭在空氣裡舔了一下，朝向食堂方向。不是嘗姬婠婠手溫的變化，是嘗到了另一種東西——蒼的手掌從陶罐上收回來之後，姬婠婠的手指在罐壁上輕輕摸了一圈，摸完之後指尖沾了一丁點豆漿。她把指尖放進嘴裡，抿了一下。抿完，手指從嘴唇上滑下來，放在膝蓋上。指尖上那丁點豆漿已經被抿乾淨了，但嘴唇上還留著豆漿的澀。舌尖的絨毛全部豎起來，朝向姬婠婠的手指。鐵繭裡傳出悶悶的聲音，比平時慢，像在辨認一種很久很久沒嘗過的味道：“她的手指。抿豆漿的時候，指尖碰到嘴唇。嘴唇很軟，但指尖沒有感覺到。不是嘴唇不軟，是指尖沒有繭了。磨了十萬年豆子的手，磨心平了之後手指一直在收攏。收攏，繭就往回縮。縮了這些天，縮沒了。”
混沌的灰霧從甲三號牢房飄出來，懸在姬婠婠手指上方。顆粒震動——不是在測，是在看。灰霧沒有眼睛，但能感知皮膚表麵的紋路。姬婠婠的指尖，原本磨出繭的位置，現在光滑了。不是繭被磨掉了，是繭自己縮回去了。繭是手指為了保護自己長出來的殼，現在手指不需要保護了，殼就縮回去了。縮回去之後，露出來的皮膚很薄，薄到能看見底下極細極細的血管。血管裡流著很慢很穩的血，和蒼手背上的一樣。漩渦中心傳出聲音：“她的指尖沒有繭了。繭縮回去了。皮膚薄了，薄到透光。光從指尖往裡滲，滲進血管裡，血管裡的血流得比以前快了一丁點。不是急，是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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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奇的鐵柱上水汽凝結成霜，霜層表麵浮出字跡——“姬婠婠指尖繭縮。皮膚薄，透光。血流微快而暖。”檮杌的刻刀在鐵柱上刻了一個“薄”字，筆畫很輕，收筆處微微上挑。墨翟把鑿子在石板上輕輕點了一下，回聲從空洞深處傳上來——實的，但實的裡麵多了一味薄。名錄取腳底貼著石板，腳趾微微伸開，姬婠婠指尖繭縮回去之後皮膚變薄的觸感從食堂石台傳進石板，從石板傳進她腳底。謝必安在日誌上寫道——“姬婠婠指尖繭縮。皮膚薄，透光。”範無救竹筒自己震著，震動的頻率和姬婠婠指尖血流微快的節奏一樣。王大壯手掌貼在地麵上，地基深處姬婠婠指尖溫度的變化從他掌心傳上來。林玄在瘸腿桌子旁邊坐著，影子鋪在腳邊。他把筆擱下，站起來，走到食堂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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