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規矩就是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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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箬雪走後的第三天卯時，範無救的梆子敲過之後，饕餮的舌頭在空氣裡舔了一下，朝向天牢石門方向。舌尖的絨毛全部豎起來，不是嘗到危險的顫，是嘗到“又來了”的那種微微的偏——同一個人，同樣的腳步聲，但腳底繭的厚度變了一丁點。比三天前厚了一毫。不是走回去的路上長的，是劍心從天牢石板深處滲回腳底之後，腳底自己開始長了。長得很慢，但穩。鐵繭裡傳出悶悶的聲音：“她回來了。腳底的繭厚了一毫。不是來拿劍心的，是來——還規矩的。她欠天牢一個規矩。欠了三天，腳底繭長厚了一毫，夠還了。”
混沌的灰霧從門縫裡擠出去，飄到土路上。殷箬雪正從歪脖子樹方向往天牢走。白衣換過了，但還是白。高馬尾重新紮過，比上次緊了，碎發用一枚極小的劍形發夾別在耳後。腳底的繭確實厚了一毫，踩在土路上，土粒硌得腳底微微發疼，但她不停。腰間的劍還是那把，劍鞘是舊的，鞘口磨得發亮。但劍柄上纏著的細麻繩換了新的——舊的被手汗浸透了，顏色發深，她拆下來洗了，晾乾，發現麻繩纖維鬆了，纏不緊了。換了一根新的，細麻繩，纏得很緊，每一圈都壓著上一圈的邊緣。顆粒飄到她腳邊，把她腳底繭的厚度翻譯成頻率。漩渦中心傳出聲音：“她腳底的繭厚了一毫。不是走回去的路上長的，是劍心從天牢石板深處滲回腳底之後，腳底自己開始長了。長出來的繭和以前不一樣——以前是磨出來的，硬，脆，磨薄了就破。現在是自己長出來的，韌，暖，薄了也不破。她走了三天，腳底的繭長了三毫。不是急著來拿劍心，是繭長厚了，能還規矩了。”
窮奇的鐵柱上水汽凝結成霜，霜層表麵浮出字跡——“殷箬雪複至。腳底繭厚一毫。韌而暖。來還規矩。”檮杌的刻刀在鐵柱上刻了一個“還”字，筆畫很輕，收筆處微微上挑。墨翟把鑿子在石板上輕輕點了一下，回聲從空洞深處傳上來——實的，但實的裡麵多了一味還。名錄取腳底貼著石板，腳趾微微伸開。謝必安在日誌上寫道——“殷箬雪複至。腳底繭厚一毫。言還規矩。”範無救竹筒自己震著，震動的頻率和她腳底繭摩擦土粒的節奏一樣。王大壯手掌貼在地麵上，她腳底繭的韌從他掌心傳上來。姬婠婠在食堂裡，手放在陶罐邊緣。蒼站在她旁邊。林玄在瘸腿桌子旁邊坐著，影子鋪在腳邊。
殷箬雪走到天牢門口，沒有推門。站在石頭前麵，把劍從腰間解下來，橫在膝上，蹲下去。膝蓋哢嚓響了一聲。三天前她也是這樣蹲的，但今天膝蓋響得輕了一丁點——走了三天，膝蓋裡積的風散了一些。她蹲在那裡，低頭看著橫在膝上的劍。劍鞘是舊的，鞘口磨得發亮，劍柄上纏著的新麻繩顏色還淺，沒有被手汗浸透。她把手放在劍柄上，手指微微收攏，又鬆開。然後站起來，把劍係回腰間，推開門。
冷光從穹頂照下來，落在她臉上。她站在門廊處，白衣被土路的風吹得微微發皺，但比三天前平整了——不是熨過，是走回來的時候風比去時小了。她看了看天牢大廳，然後走到瘸腿桌子前麵，站住。林玄坐著，她站著，兩人之間隔著羊皮紙地圖上鐘馗標注的三百一十七處問題。她把劍從腰間解下來，不是橫在身前，是立在腳邊。劍鞘底端抵著石板，劍柄朝上。她鬆手，劍自己立住了。然後她蹲下來，手掌貼在劍鞘上。“天劍宗，殷箬雪。來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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