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混沌的新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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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玄寫下“流”字的第二天卯時，範無救的梆子敲過之後，饕餮的舌頭在空氣裡舔了一下，朝向甲三號牢房方向。不是嘗混沌攢歌的進度，是嘗到了另一種東西——混沌的灰霧顆粒全部懸在鐵柵欄後麵，聚成極密極密的一團。平時攢歌的時候顆粒是散開震動的，今天全部收攏了。不是不唱，是在等。等一個值得湧出來的時刻。舌尖的絨毛全部豎起來，朝向那團收攏的灰霧。鐵繭裡傳出悶悶的聲音，比平時多了一味“哦？”：“混沌。攢了一首新歌。不是平時那種攢——是把姬婠婠和殷箬雪這些天還來還去的溫度全收進灰霧裡了。姬婠婠手指伸開第一毫的脆響，殷箬雪掌心接住她氣息時的微溫，蒼握過姬婠婠手腕的溫度，劍收進腕印時的弧度，林玄‘流’字墨跡洇開的形狀。全收進去了。收得很緊，緊到灰霧顆粒幾乎不震了。它在等卯時梆子敲完，等姬婠婠把手放上陶罐邊緣，等殷箬雪蹲到瘸腿桌子腳邊掃帚橫上膝頭。等所有人都到了自己該在的位置。然後唱。”
混沌的灰霧從甲三號牢房飄出來，飄到大廳中央，懸在瘸腿桌子上方。顆粒收攏成極密的一團，密到冷光幾乎透不過去。姬婠婠蹲在石台旁邊，手放在陶罐邊緣。殷箬雪蹲在瘸腿桌子腳邊，掃帚靠在桌腿邊，劍橫在膝上。林玄趴在瘸腿桌子上，下巴擱在手臂上。灰霧顆粒開始震了。不是散開震，是收攏著震。震動的頻率極低極沉，沉到石板接不住，從石板表麵滑過去，滑進空洞深處。空洞接住了，把震動裹穩了，還回來。還回來的震動多了一味空洞自己的溫度——凹痕填滿之後的實。灰霧接住了，把那一味實收進震動裡，繼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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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動的頻率開始變了。不是變高，是變密。密到每一顆灰霧顆粒都在以不同的頻率震著，震動的紋路疊在一起，疊成姬婠婠手指伸開第一毫時指節脆響的形狀。姬婠婠聽到了——不是用耳朵，是用指尖。指尖放在陶罐邊緣，陶罐接住了灰霧的震動，從罐壁傳進她指尖。她指尖微微發麻，麻過之後，手指自己動了一下。不是蜷，是伸。又伸開了一毫。混沌把她的脆響裹進震動裡，還給她了。還回來的時候脆響多了一味空洞的實。她接住了，手指又伸開了一毫。
灰霧震動的頻率又變了，變成殷箬雪掌心接住姬婠婠氣息時的微溫。殷箬雪橫在膝上的劍輕輕震了起來——不是凍紋吐涼，不是劍心漏出，是劍身接住了灰霧的震動。震動從劍身傳進劍柄，從劍柄傳進她掌心。掌心微微發暖，暖意從掌心滲進去，走到心口那片被姬婠婠氣息填實了一丁點的空。空被暖意裹住，又填實了一毫。她把右手從劍柄上鬆開，攤開掌心。灰霧震動的頻率落在掌心裡，微微發亮。
灰霧震動的頻率疊上了蒼握過姬婠婠手腕的溫度。蒼站在姬婠婠身後，右手垂在身側，手指已經完全伸開了，但指節還微微凸著。灰霧的震動從石板傳進他腳底，從腳底往上走，走到手腕，走到手指。他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不是伸，是握。握住了十萬年前握過姬婠婠手腕的那個姿勢。握了一瞬，鬆開。鬆開的時候，指節凸度小了一丁點。混沌把他握過的溫度裹進震動裡，還給他了。還回來的時候溫度多了一味灰霧自己的韌。
灰霧震動的頻率疊上了劍收進姬婠婠腕印時的弧度。殷箬雪的劍鞘上托過豆腐的位置微微發亮。豆腐的溫度被劍身收進去過，養過姬婠婠手指的弧度。現在灰霧把那個弧度裹進震動裡，還給了劍。劍身輕輕震著，把弧度收進紋路深處。紋路重新排列，排成更穩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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